“青龍祭司，白虎祭司，你們也過來了？”凌兮月率先打了個招呼，也打破這微微有些僵硬的氣氛。</br> 兩人也隨即頷首，但那表情依舊凝重得能滴下水來似的。</br> 隨后，四人一起坐到了院子內，大眼瞪小眼。</br> “雪衣呢？”青龍祭司這一問，凌兮月覺得后背越發涼快了點。</br> 凌兮月抿抿唇，模樣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乖巧，隔空指指，“當然在飄雪樓。”</br> 飄雪樓離得望海閣很近，隔著不過一條街，納蘭雪衣只是會在每日黃昏時分，來看一下凌兮月，若無大事便會回飄雪樓去，在此閑停的時間很少。</br> 青龍祭司冷著老臉，微不可聞地帶出一聲冷哼，“也就雪衣縱著你。”</br> 凌兮月扯扯嘴角，明智地選擇了住嘴。</br> “少說兩句吧。”白虎祭司給青龍祭司一個顏色，低低道了聲，滿臉無奈。</br> 分明是關心這丫頭，急匆匆地，就忙隨著王上出來了，非得擺出一副跟誰欠他錢的樣子，和祭塵一樣，幾百歲的人了，這別扭的脾氣就是改不了。</br> 不過想想也是，皇甫家族中的祭司，尊者，基本都對納蘭雪衣贊賞有加，甚至可以說滿意到不能再滿意了，他們成親，簡直就是完美的結合。</br> 如今兩族關系僵持，婚事退了不說，凌兮月還因為北辰琰的孩子，要冒此大險！</br> 這些老頭兒心里的氣能順嗎？</br> 白虎祭司倒是性格一向溫和，雖不快，但也不會表現出來，更何況是這節骨眼上，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要再來說怪誰，也沒有作用。</br> 只是青龍祭司脾氣執拗，這有什么不說出來，他憋得渾身難受。</br> 是以不說凌兮月兩句，他是如何都不會暢快的。</br> 凌兮月也知道，所以就默默聽著就是……</br> “本尊說的可是事實？”青龍祭司睥向白虎祭司，但說完這一句后，又哼一聲，重重一聲沉嘆，望向對面的皇甫皓楓，抖著胡須沉沉問道：“王上，鬼族那邊可再有回信？”</br> 皇甫皓楓點頭。</br> “如何？”白虎祭司與青龍祭司異口同聲。</br> 皇甫皓楓剛到潮山城的時候，便收到了鬼族的傳訊，還沒來得及告知大家。</br> 凌兮月也看向父親，眸中泛緊。</br> 皇甫皓楓抿唇，一陣沉默之后，緩緩道：“冥域之中，確實存有鬼枝石斛。”</br> “當真？其中會否有詐？”白虎祭司和青龍祭司對視一眼，臉上，眼中，跟著煥出一陣容光。</br> 只是看著皇甫皓楓那神色，他們也知道，事情應該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順利。</br> 鬼族一向行事迥異，先前三族休戰的時候還好，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維持著表面和平安寧，如今已徹底撕破臉皮，鬼族抓著他們這么個痛腳，那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的。</br> 或者，換個說法，此事或許就是鬼族一手促成的，等的就是這一天！</br> 凌兮月一言不發地看著父親。</br> 皇甫皓楓也沒多賣關子，沉默了下后，便直言道：“鬼王老兒，要我們手上的三枚石符，用以交換鬼枝石斛。”</br> “本尊就知！”青龍祭司一張臉唰地沉若霜染，“其心可誅！”</br> 碰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石桌上，發出“碰”的一聲悶響。</br> 白虎祭司擰眉沉默下來，臉色也沒比青龍祭司好到哪兒去，嗓音低低一聲，“果然，鬼族從來都沒有放棄打開斷龍石門，重啟那方至寶。”</br> 鳳翎玉符，在鬼族攻打極北之巔的時候，便已取得。</br> 如今麒麟玉符在北辰琰手上，窮奇石符和龍紋石符，都在皇甫家族手中，鬼族捏得凌兮月這個命根在手，天臨，南嶼，這兩方還不任由它們揉捏。</br> 不管鬼族要什么，他們都會乖乖尋來，更何況是已經在手的東西。</br> “可有轉圜余地？”青龍祭司一問。</br> 皇甫皓楓搖頭。</br> “可惡！”凌兮月握拳狠狠一拳，捶在身前石桌上。</br> 雖然早已有所心理準備，但凌兮月還是沒想到，鬼族竟真敢獅子大開口，要三枚石符！</br> 他們辛苦找回這些石符，難道真要為他人做嫁衣裳？</br> 她服這口氣！</br> 白虎祭司沉沉吐出一口濁氣，“如此看來，鬼族早已謀劃此事，帶走北辰琰，用血咒之力救活他，讓他回到兮月身邊……如此步步為營，每一步都算的精準，鬼王老兒真真是好手段！”</br> 青龍祭司白眉冷豎，“可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br> 他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丫頭就這么沒了！</br> 還是一尸兩命啊！</br> 他雖不滿北辰琰，但兮月肚子里的，到底是他皇甫家族的王嗣！</br> 幾人一時無言，院內的氣氛異常凝重，一陣陣襲來的海風，都無法將之揮散。</br> 許久之后，聽得白虎祭司疲憊一句：“罷了，罷了，鬼族既想要，便由得他們吧。”</br> “王上，你做決斷吧。”青龍祭司也哎一聲，看向皇甫皓楓。</br> 皇甫皓楓看向女兒，眸光深深，憐愛深深。</br> 最后，重重吐出一字：“換。”</br> 凌兮月此時難受異常，她雖然不悔做出這個決定，但到底還是因她一己之身，拖累了家族，甚至于，往大了說，極有可能將天下百姓，都置于水深火熱之中。m.</br> 她可以犧牲自己，毫不猶豫，但不能放棄她的孩子！</br> 是舍小我，成就大我，還是自私顧全自己，這是一個千古難題。</br> 誰都不能說那個選擇有錯，但到底選擇后者，但凡有些良知的人，都會心存愧疚。</br> 凌兮月如是，皇甫皓楓又何嘗不是？</br> 為了女兒，他沒有選擇。</br> 青龍祭司和白虎祭司對視一眼，跟著徐徐點下了頭。</br> 白虎祭司見凌兮月臉上神色，微一嘆后，溫聲淡笑安撫：“兮月，你是我皇甫家族的帝姬，是我族人，你的事情，就是我們整個家族的事情，你不必為此掛心愧疚。”</br> 凌兮月心上一暖。</br> 到這個時候，她方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血脈嫡親，什么是族人后盾，也是在這一刻，方才真正覺得，她不僅僅是凌兮月，還是皇甫兮月！</br> “可是，鬼族手中已有一枚石符，這三枚石符若再落到他們手上，后果不堪設想。”凌兮月眉梢一點點擰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