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琰撩開厚厚的簾子進來的時候，見凌兮月嘴角彎彎，在條案后折疊信箋，不由得也跟著一笑，闊步過去，“什么事，如此高興？”</br> “老爺子的信。”凌兮月揮了揮手中的信箋，搖搖頭，笑意之中多了一抹無奈。</br> 北辰琰坐到她身邊去，從她手中奪過來，瞥眼看向那笑靨如花的女子，嗓音有些莫名吃味，“你收到我的信的時候，可有這般開懷？”</br> “北辰琰，你幾歲了？”凌兮月哭笑不得。</br> 天啊，凌兮月無語至極，她發現這男人從玄夜變回來之后，人越發幼稚了，這濃濃的酸味，她這么粗線條都感覺到了，現在是連外公的醋都開始吃了嗎？</br> 北辰琰唇畔浮出一絲淡笑，拿過她手中的信，看了下，道：“還好，這次沒挨訓。”</br> “你就這么想看見我挨老爺子的訓啊。”凌兮月不爽哼哼聲。</br> 這男人，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br> 北辰琰敲了下她揚起的額頭，薄唇邊緣笑意不明，“因為你確實欠收拾，現也就護國侯還能管管你。”他疊好，將信塞回凌兮月懷里，“總之我是管不了了。”</br> 這小家伙，就沒有安安生生聽話的時候。</br> 可是他能怎么辦呢，罵不能罵，真打疼了，心疼的還是他自己，上次古北口一戰，真是要將他給氣得頭頂都要冒青煙了，實在是沒忍住，狠狠地“修理”了一頓。</br> 可這小家伙到現在都還記恨著呢，都好久好久不給他碰了……</br> 凌兮月捂住吃疼的額頭，鼓眼瞪向那一臉嫌棄表情的男人，“怎么，瞧你這樣子，還想退貨不成？我告訴你，北辰琰，現在才知道入了深坑，可晚了。”</br> “豈敢豈敢。”北辰琰大笑著，一把將凌兮月抓到懷中。</br> 男人大掌捏著她那生氣都如此可愛的俏臉，像是搓面團子一樣，狠狠蹂躪了一番，只感受著這銷魂的絲滑觸感，都讓他渾身毛孔舒展大為快意。</br> 只是還沒兩下，便被凌兮月一個巴掌就打開了，“北辰琰，少動手動腳，我都還沒原諒你！”</br> 他居然，居然敢將她累得下不了床之后，就帶兵出去了，將她一個人丟在城中……</br> 真是氣死她了！</br> “這話不應該我來說嗎？”北辰琰不由得好笑，論顛倒是非的能力，他的小妻子數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啊。</br> 凌兮月瞥眸看向男人，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br> 北辰琰抿唇，“……你說什么都對。”</br> “這還像句人話。”凌兮月嘴角高高揚起，展手一個熊抱，合住男人精壯的腰肢，腦袋往北辰琰懷中蹭去，難得的乖巧，像是一只小狗般，嬉笑著左蹭蹭，又磨磨。</br> 或許是老爺子今天的來信終于不是罵她的了，凌兮月心情很是不錯。</br> 心愛女子如此模樣，還能穩坐如山，北辰琰那就不是一個男人！</br> 更何況，古北口之后，她一路沒給他好臉色看。</br> 終于是雨過天晴了，頓時，心神蕩漾……</br> “兮月……”</br> 男人動了情，喉嚨沙啞。</br> 凌兮月清眸驟瞪，暗道不好。</br> 只是，北辰琰剛出伸手，都還沒碰到凌兮月半點肌膚，帳外一聲呼喊催命符一樣傳來，“皇上。”</br> 外面內力熏熏，青天白日的，又是出征在外，沒那么多的繁文縟節講究，馬隆也就和往常一樣，在外喚了一聲之后，撩開帳簾就進了來。</br> 只是這次，他一只腳剛跨進來，瞧見那滾作一團的一幕之后，虎眸猛地一突，差點沒將自己眼睜睜瞪掉出來。</br> 當然，那一瞬間，他是恨不得戳瞎自己的雙眼，來明示自家皇上和娘娘，他真的真的什么都看不見。</br> 那反應的時間，或許半秒都沒有吧？</br> 口中“皇上”兩之都還在嗓子眼，馬隆跨進來的一只腳都還未落地，便唰地一下，迅速捂住眼睛，那抬手鏗鏘有力的動作，就像行軍禮。</br> 與此同時，身軀僵硬筆直地一個一百八十度大回轉，像是在跳芭蕾一樣，徑直地往外轉回。</br> “……”</br> 妥妥的強大求生欲了。</br> 北辰琰正欲呵斥的話語也都還在嘴邊，眼前就不見了馬隆的半點影子，那愣愣咽回肚子去的話，硬生生地將那一張俊臉給憋成了青紫色。</br> 一時間，什么旖旎氣氛都煙消云散了。</br> “哈哈哈哈……”王帳內，爆發出一陣女子暢快大笑。</br> 但沒多久，便“唔”地驟然一停，緊接著又聽到了一陣罵罵咧咧的低吼。</br> 馬隆像是背后有鬼在追一樣，圓潤地滾出幾十米后，一步跨至一頂帳篷后方，背靠著帳篷的皮氈，不停地順自己如鼓槌在擂的心臟，額頭的汗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來。</br> 我的天神老子，真嚇死他了……</br> 一回想北辰琰那陰測駭人的眼神，馬隆瞬間魂都飄到了西天去。</br> “馬隆！”這忽來的一嗓子，嚇得正馬隆神游太虛的一個激靈，汗毛直豎，竟反射性地蹭一下跳了起來，寶器模樣，活像一直受驚的兔子。</br> 瞧清楚人后，他抓狂磨牙，雙手捏拳怒瞪回去，“衛祺，干什么啊你，你想嚇死老子嗎！”</br> “你堂堂一大將軍，在自家軍營里探頭探腦，鬼鬼祟祟的，還問我干什么。”衛祺樂笑著走過去，滿臉不解，“我讓你去問一問皇上還需不需要調動弓弩手，你躲這來干什么？”</br> “別提了，你可把我給害苦了。”馬隆老臉瞬間苦成了窩瓜樣，順著胸口，自言自語喃喃道：“只希望皇上沒有看清楚是我，莫要秋后算賬的好。”</br> 他現在都還記得，老魏那渾身馬糞味，凄凄慘慘的模樣……</br> 衛祺抬手按上腰間斜跨的長刀手柄，這是怎么了，瞧把這家伙給嚇得。</br> “皇上和娘娘都在里面，就那個，你懂的……”馬隆瞪向衛祺，這個暗示夠明顯了吧。</br> 衛祺眉毛瞬間一高一低凝固，整張臉古怪扭動。</br> 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br> “咳……”衛祺握拳低咳，強憋著那即將爆發的笑意，眸光轉向別處，“這個皇上和娘娘濃情蜜意的，湊在一起就……咳咳，不正常嗎？誰讓你自己不長眼地往上沖。”</br> 也難怪，瞧把這家伙給嚇的，皇上那表情他不用想都知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