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驚一般的反應,倒嚇了北辰琰一跳,還以為是什么大事。</br> “北辰琰!”見北辰琰不以為意,還在嬉笑的模樣,凌兮月惱怒一喝,“還笑,能不能認真一點。”</br> 他的命可隨時都還被血咒威脅著,她也真是,大概是剛醒來,腦子有點不靈光,竟連這么重要的事情都給忽略了。</br> “我昏迷了多久?你身上的血咒,可有再發作?”凌兮月趕緊追問。</br> 見凌兮月一片肅然之色,北辰琰也趕緊正起臉色,“你昏迷了兩日,也不知道為什么,這兩日我身上的血咒并未發作,今晚也是一樣。”</br> 凌兮月眸露異色,“沒有發作?”</br> 焦急下,她幾下扒開他的衣物,瞧著他身上繁復的血紋,還有他眉目間清晰可見的,無一不說明,血咒猶在。</br> 可為什么這兩日會沒有發作呢?</br> 這不正常啊……</br> 難道說,又發生了變異?</br> 凌兮月的心一下就懸了起來,面色青紫變幻。</br> 因為異變,不僅僅是可能往好的方面改變,更大的可能性,是往壞的方面發展!</br> 再加上琰為了救她,幾乎是透支了內力,真氣,還有與血咒伴生的那一股神秘的愈合力量。</br> 看著凌兮月那一臉擔憂的模樣,北辰琰輕摟著她的肩,笑著安慰道,“沒事,別擔心,或許是好現象。”</br> “或許是因為,我沖破了血咒對記憶的吞噬,讓它暫時沉寂了下去。”</br> “短時間的沉寂,不一定是好事!”凌兮月咬牙。</br> 因為沉寂,從某一個角度來說,是一種選擇性自衛的方式。</br> 若真是這樣,那血咒就太可怕了,就像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待它積蓄出力量,再度爆發出來,那就是毀滅性的。</br> 一擊斃命!</br> 這樣的方式,她再了解不過。</br> 以前,每日一發,就如可以預防的定時炸彈,但如今,琰的體內,就好像深埋著一顆不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被觸動,將之炸得粉身碎骨!</br> “不過是生,不過是死,只要你在,都沒什么可怕的。”北辰琰淡淡一聲。</br> 男人低低淺淺的話,讓凌兮月緊張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嘴角微微揚起,是啊,只要他們在一起,不過是生,不過是死,都沒什么可怕的。</br> 凌兮月纖指緊握著男人的手,眸光沉沉看向他,“不過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br> 北辰琰啞然一笑。</br> 凌兮月貝齒輕咬著唇瓣,眸光微瞇。</br> 冰霜靈芝可以暫時壓制血咒的爆發,在那之前,雪衣答應過要給她的……</br> 可如今,她和雪衣已然兩清,她如何都不能再向他開口,琰也定不會想。</br> 但是,她可以以皇甫家族帝姬的身份,或者說,就以一個普通人,或天臨皇后的身份,向雪域求取冰霜靈芝,就當她和琰,皇甫家族和天臨欠雪域一個人情。</br> 雪族是否能允,她更不會強求。</br> 盡人事,聽天命!</br> “別想那么多了,兮月,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先養好精神,我們明日一早便離開這里,回家。”北辰琰摟著懷中女子,合身躺下。</br> 只是簡單用干草和樹枝鋪成的床鋪,卻讓人覺得異常軟蠕,舒適。</br> 現在想再多也沒用,凌兮月只能“嗯”一聲應下,腦袋枕在男人臂窩中,閉著眼睛,想著又喃喃一句,“走之前,我想再回疾風部落看看,或許能找出些蛛絲馬跡。”</br> 還有傻妞,不知道雪族的人,是否有照看好她?</br> 那小團子是整個疾風部落,唯一幸存下來的人了,三山五部被屠殺這件事情,雖不是他們直接所為,但她和琰都有責任。</br> 所以若是可以,她想帶傻妞回天臨,能彌補一份愧疚。</br> “我去看過,從那手法來看,確是鬼族的人做的。”頭頂,北辰琰嗓音沉沉。</br> 凌兮月“嗯”一聲,疲憊的雙眸張合交替著,累的真有些睜不開了,“但他們身上有被血咒所傷的殘余力量,這世上,如今只有你身負血咒之力,你百口莫辯。”</br> 這事北辰琰也覺蹊蹺。</br> 難道說,真正的玄夜已從沉睡中醒來,是他殺了三山五部的人?</br> 凌兮月嗓音越來越小,“我相信你,天下不可能人人盡信你,我也承諾過天機尊者他們,會給雪族一個交代。”</br> 北辰琰輕“哎”一聲,“那便去吧。”</br> 其他人如何看,他并不在意,但兮月若在意,他便陪著她。</br> 好半晌,凌兮月那里聽不到回應。</br> 北辰琰垂眸一看,女子輕合著眼,枕在他肩頭沉沉睡著了去,細碎的火光跳躍在她俏長濃密的睫毛上,落下淺淺陰影。</br> 那張純凈的像是嬰兒一般的面頰,此時熟睡在他懷中,也填滿了他整個胸膛,心臟,讓他飄渺無依的靈魂,都好似找到了可以依戀之物。</br> 北辰琰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都沒有發現,自己嘴角不自覺的,掛上了寵溺的笑意弧度,眼中滿滿當當的濃情蜜意,濃的似水一般,都快要溢出來了!</br> “睡吧。”北辰琰輕扯了扯蓋在她身上的斗篷,將她脖頸處裸露在外的肌膚都遮住,小心翼翼的動作輕淺,淡淡的嗓音,更是溫柔到了極致。</br> 鐵血柔情,說的便是這般吧?</br> 兩顆心緊緊相貼,再不可分。</br> 所有的蜜意濃情,樓融化在那火堆閃爍的暖芒之中,交疊而眠的兩道身影,大概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模樣。</br> 第二天清晨時分,這一場大雪終于消停了下來。</br> 千里冰封,整個世界銀裝素裹,好似一位披著白紗,冰清玉潔的仙女。</br> 北辰琰和凌兮月,都同時睡了這大半年以來最為安穩的一覺,整個神清氣爽。</br> 只是,凌兮月趕回疾風部落的時候,整個部落荒蕪一片,斷壁殘垣,所有的鮮血,硝煙,被大雪掩蓋。</br> 白茫茫一片,像是破落了千萬年。</br> 凌兮月四下環顧,“尸體這些,怕是都被雪族的人處理了。”</br> 三山五部盡數被屠,也無人收尸,雪族的人會幫著盡人道,實屬正常。</br> “可尸體都被掩埋了,我們再上哪去找證據去!”說著,凌兮月秀麗的眉梢緊攏了起來,心上發愁。</br> 她難道要去刨墳不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