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到了那個機會，可是，卻沒有想象中的高興。</br> 連輕語看著那一睹冰冷的宮殿大門，就好似看見了一睹高高的冰墻，將這世間所有都阻隔在外，也包括她，任由旁人再是炙熱的一顆心，都無法將之融化。</br> 她滿心希望，卻看見了絕望。</br> 可這一次，她甚至不敢借著胡鬧之名，去打擾，因為這一次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br> 莫千影看著連輕語黯淡無神的表情，情緒也跟著低落下來。</br> 但還是忍不住多說一句，“師姐，你就算是擔心師兄，你也得照顧好自己，你的身體本來就弱，今天的風雪格外的大……”</br> 這樣的天氣，若在外面站一夜，一定會生病的。</br> 比起師兄來說，他現在更擔心師姐，都已經一天一夜了，師兄將自己關了多久，師姐就站在這里陪了多久。</br> 這樣的天氣，屋內屋外可是兩個世界！</br> 只是莫千影的聲音越來越低，后面的這些話，被他默默地咽回了嗓子里，因為他見得她癡癡地看著眼前的殿門，好似根本就沒有聽到他的話。</br> 是不是所有的人，眼睛永遠都只會看著前面，不會回頭看看背后的人？</br> 白衣少年輕低下那俊秀的眉眼，襟袖被寒風吹得飄飄揚揚，他給眼前的女子披上了絨氅，卻沒看見自己穿的淡薄。</br> “千影，你快回去吧。”連輕語終于看見了身邊的人，她扯了扯肩頭的絨氅，理正，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我再陪一會兒師兄，萬一，萬一他需要我做點什么……”</br> 不，不用做點什么，能在這里陪著師兄，她就很滿足了。</br> “師姐……”</br> 莫千影緊緊擰起眉梢。</br> 他也擔心師兄，可是他心里清楚的知道，除了那個人，師兄現在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可是那個人，永遠都不會回來了，有的人是不可代替的。</br> 只是看著眼前人那堅持的模樣，這些話莫千影不忍心說出口。</br> 道理誰都懂……又有誰能理智的做到？</br> 他自己，都不例外。</br> “對了，三師尊帶回來的那小團子，現在怎么樣了？醒了沒，你們可有照顧好？”連輕語忽地想起這個。</br> 或許是因為傻妞和納蘭雪衣相似的經歷，對于這個在三山五部被血洗的慘案中，唯一幸存下來的孩子，她也尤為關心。</br> 莫千影回道，“師姐你放心，那小娃雖然還沒醒，但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師尊說，不出意外的話，這兩日應該就會醒來，我們會照顧好她的。”</br> 凌兮月將傻妞托付給雪族弟子照顧，她當時的情況，無暇顧及，傻妞又不剩其他親人了，玄天機便將她帶回了雪族。</br> 只是那孩子一直昏迷著，至今未醒。</br> “那就好。”連輕語點點頭，放下心來。</br> 莫千影“嗯”一聲，低下頭去，靜靜地站在連輕語身側。</br> “你怎么還站在這？回去吧。”連輕語再度轉眸看向他，揮了揮手。</br> “我不走。”莫千影皺眉杵在原地，任由風雪穿過回廊，撲打在他的身上，“師姐你非要繼續待著的話，我就在這陪你，你要守著多久，我就陪你多久。”</br> 師姐在他犯了錯的時候，會陪著他罰跪，為他向師尊求情，哪怕天氣再是寒冷，他如何勸阻，她都會一直陪著他。</br> 雖然他也知道，這種陪伴和她對師兄的，是完全不一樣的。</br> 但是，不管是哪一種，他都愿意永遠陪著師姐。</br> 無論什么時候！</br> “千影，別胡鬧！”連輕語低聲呵斥。</br> 就連這個時候，她都不忍大聲打攪這一方寂靜，壓著嗓音，“你身上也還有傷，這幾日得好好養著，要是再受了風寒，可就麻煩了。”</br> 莫千影不吭聲，不回應。</br> 他手持長劍，一動不動地立在那里，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打算。</br> 連輕語頭疼不已，盯了他半晌，神色一端肅然起來，“連師姐的話都不聽了？”</br> 她竟不知，什么時候，那個整天跟在她身后，師姐師姐叫喚的小屁孩，竟都會和她唱反調了？</br> 莫千影緊抿了抿唇瓣，俊秀眉梢緊成一個川字，正當他想說什么，一抬頭，見到一抹玉貴身姿迎面而來，微愣了下，趕緊恭敬低頭抱劍一喚，“女王。”</br> “女王。”連輕語也低頭恭敬一喚。</br> 納蘭容華緩步而來，霜白長發隨風微微，“你們都下去吧。”</br> “可是師兄……”連輕語眼神再度擔憂地落到那一扇玉白的殿門上，眸中濃濃的擔憂無法掩飾。</br> 納蘭容華看了一眼，回眸朝她一笑，“沒事，去吧。”</br> 莫千影看了一眼連輕語。</br> “是……”一天一夜不曾進水，連輕語嗓音低低，此時更是干澀得嚇人，淺回了一聲之后，緩步離開。</br> 只是一步三回頭，眸中輾轉著濃濃的擔憂。</br> 莫千影朝納蘭容華一拜之后，緊隨連輕語離開。</br> 夜幕之下，納蘭容華隔著那漫天飛雪，看向那緊閉著的殿門，搖搖頭，微一聲嘆息，隨后緩步過去，到殿門處停下，輕輕溫柔一聲，“雪衣？”</br> 半晌，不見回應。</br> 納蘭容華眸光緊了緊，伸手，推開那緊合著的丈高殿門。</br> 月華和風雪霎時爭先恐后涌入，吹得她霜白的長發掀飛撲面。</br> 殿內漆黑一片，黑暗得好像另外一個世界。</br> 整個雪域，也只有納蘭容華，敢進入這個世界。</br> 納蘭容華走進去，眸光在殿內尋找許久，才在那窗欞下，找到那抱膝坐地，縮成一團的白影，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模樣。</br> 月光透過窗欞，有片片銀白，斑駁狼藉篩落在地，也照出那抹身影衣角邊上落著的片片紅梅，暗紅猶在，分外刺眼，也一下刺痛了納蘭容華的心。</br> 她第一次見到雪衣的時候，他大概就是這般模樣。</br> 小小的身影，獨自縮在角落里，防備著所有，也將整個世界隔離在外。</br> 她花費了十幾年的時間，才讓他一點點，慢慢學會接受這個世界，而那個小丫頭，又讓他徹底敞開了心扉。</br> 可如今，他又將自己縮了回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