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委屈？</br> 這男人的表情是委屈嗎？</br> 不許露出這樣的表情，好像她傷害了他一樣，好像她是一個負心漢一樣！</br> 玄夜似乎被凌兮月發(fā)火的模樣“嚇到了”，又或者，他其實不想惹她發(fā)火，也不想逼她什么，只是沒辦法而為之。</br> 所以乍一見凌兮月這真生了氣的模樣，他一下就“慌了”，杵在原地，不知道該怎么辦。</br> 但看著玄夜那疑似“慌張”，和“委屈”的反應，凌兮月越發(fā)是氣不打一處來。</br> “小姐？”</br> “小姐你沒事吧？”</br> 外面響起奴婢關切的聲音，還帶著一點焦急，恨不得立刻闖進來。</br> 剛剛那一掌的響動，確實有點大，原本侯在日月閣院外的人都聽到了，不得不來詢問一聲。</br> 凌兮月唰地轉(zhuǎn)眸看過去，立刻冷冷一聲回應，“干什么大驚小怪，我不小心打碎了東西。”</br> “那需要奴婢收拾一下嗎？”</br> 外面的人恭敬詢問，生怕出了什么岔子。</br> 這里面的人，不僅僅是皇甫家族的帝姬，還是他們雪域未來的王后，可不能有個疏忽。</br> 凌兮月深吸一口氣，壓制著胸腔中洶涌澎湃的怒火，嗓音放平，“沒事，都退下吧，我說了不用伺候，都在外面候著，有需要我會叫你們。”</br> 若讓人看見玄夜和她這副模樣，她才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br> 雖然她不在乎名節(jié)不名節(jié)的，但她是雪衣的未婚妻，她剛剛才答應和他好好相處，不能轉(zhuǎn)過身就去傷害他，還有自己身上代表著皇甫一族，她也不能讓爹爹難做。</br> 凌兮月心嘆一聲，霎時是愁腸百結，做人怎么就這么難……</br> 她現(xiàn)在真的好想回去，繼續(xù)當個冷血冷肺，無親無掛的殺手。</br> 就是手起刀落，什么煩惱都沒有。</br> “是。”</br> 婢女退下。</br> 屋外很快安靜下來。</br> 凌兮月輕吐出一口氣濁氣，搖搖頭。</br> 只是她一回過頭，玄夜不知道在什么時候，竟已至她眼前！</br> 她的額頭一下便觸到了他的唇瓣，灼熱的溫度刺得她腦袋猛地朝后彈退，奈何她整個人已到溫池邊緣，避無可避，整個人再度和他貼在了一起。</br> “你在關心我，你也是在意我的，對嗎。”玄夜低醇惑人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好像還帶著隱約的欣喜。</br> 凌兮月頓時火冒三丈，猛地一把將他推開，咬牙切齒，“別誤會，我是不想讓人看見我們這個樣子，算我求你了，玄夜，你饒了我吧，好不好？走吧。”</br> 說到最后，她的嗓音里真帶上了一絲祈求。</br> 不要再來撩撥她本就徘徊不定的心了，不然她真怕自己會跟著發(fā)瘋！</br> 玄夜被推得一個踉蹌，水花飛濺到他孤冷絕美的面龐上，帶出幾抹落寞感，眼神受傷，沾染了水霧的細碎發(fā)絲從他額頭，順著側(cè)顏而下，凌落錯亂。</br> “我們只是萍水相逢，你為何就纏著我不放呢？”凌兮月看向他的眼神之中，似有水波漣漪，“走吧，我求你，快走吧，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眼前！”</br> 她很想不管不顧，緊緊地抱住這個滿臉受傷的男人，但她不能，她不能這樣自私，為了莫名其妙的一股沖動，去傷害那么多對她好的人。</br> 特別是，雪衣……</br> 她沒有忘記自己剛答應了他什么！</br> 玄夜盯著眼前女子，眼闊周圍的血紋漸漸濃郁，那雙瞳孔之中的色彩，更好像要滴出血來，蘊含著無盡的黑暗和力量，仿佛能毀滅一切！</br> “不是我不放過你，不是我，是你，是你不放過我！”玄夜一步步，逼近她，雙眸之中的血色愈漸濃郁。</br> 為什么，在他醒來之后，對一切都沒有感知，對一切都沒有感覺，包括他那個所謂的父親，那些族人，甚至于包括自己身上的傷痛和咒怨。</br> 他可以一個人待在無邊黑暗的禁地，不吃不喝不睡，也不說一句話……心無波瀾，他什么都可以忍受，卻唯獨見了這個人，一切都變了。</br> 為什么她不明白，不是他要纏著她，而是她不肯放過他啊。</br> 凌兮月呼吸跟著一窒，仿佛對男人的傷痛感同身受。</br> 她這是怎么了？</br> “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么嗎？”玄夜看著她，雙眸暗紅如血，整個人猶如困獸一般低吼，喘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br> 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見到這個人，她就像夢魘一樣，緊緊地纏繞著他，讓他窒息，讓他困惑，讓他想要發(fā)瘋，他有時候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殺了她！</br> 對，就是殺了她，喝干她的血液，和她融為一體，再將自己毀滅！</br> 這樣，他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br> 不要逼他，真的不要逼他！</br> “琰……”</br> 凌兮月喉嚨哽咽著。</br> 好像有什么東西，即將從她體內(nèi)沖出，有另一個靈魂在嘶喊，輕輕的一個音節(jié)干澀出嘴，還未待她自己聽清是什么，凌兮月腦中針扎般，猛一劇痛將她激回神。</br> 她剛說了什么？</br> 剛剛，真是她在說話嗎？</br> 神魂離體了一般，凌兮月沒聽清，甚至于懷疑是不是她說的！</br> 而眼前的男人，他閉上眼，正做著這世上最痛苦的掙扎，俊臉之上血紋猶如妖嬈花開，徐徐綻放，他聞到了鮮血的氣息，讓他發(fā)狂的……她的氣息。m.</br> 他很想，他真的很想……</br> 玄夜猛地睜開眼，暗紅長發(fā)無風而起，那血色紋縷從他的眼部，入鬢，一直蔓延至脖頸之間，胸膛之下，那猛然對上凌兮月的眸子，被戮天的嗜血和偏執(zhí)的瘋狂充斥。</br> 腥風血雨，尸山血海！</br> 這恐怕會是看見這雙眼眸的人，唯一的想法。</br> 換做任何人，恐怕此時都會被他的模樣給嚇傻，但一直想要遠遠逃離他的凌兮月，心上一抽，一切掙扎都被擔心代替，快速朝他靠去，伸手去抓他的胳膊，“你怎么了？”</br> 她也被嚇到了，但莫名的，卻一點都不害怕，不僅僅是因為她膽識過人。</br> 這是一種沒來由的篤定，篤定，他一定不會傷害她！</br> 她信心，她都不知道從何而來……</br> 可凌兮月的舉動，卻好想將玄夜嚇到了一樣，那原本涌動著血雨腥風的雙瞳，猛地僵了一下，好像恢復了一點清明，臂膀也一個閃避，躲開她的觸碰。</br> 凌兮月的手，僵在空氣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