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了？”納蘭雪衣看向宮婢。</br> 那宮婢恭敬點頭，“是的納蘭少主，小姐晌午就出去了。”</br> 納蘭雪衣輕擰了一下眉梢，沒再說什么，揮揮手示意宮婢退下，也不知為何，他心中忽地生出一陣不好的預感來，在殿中緩步踱了踱后，轉身快步離開。</br> 與此同時，大尊者離開后，海獄水牢之中再度陷入一片死寂。</br> 這潮濕陰暗的深海角落，像是被整個世界遺忘了一般，充滿著死亡和腐朽的氣息。</br> 鐵索加身，皇甫淺語耷拉著腦袋在那，被絕望包裹著的她，終于控制不住抽泣，不是那種撒潑耍橫的哭鬧，是真正由內之外的恐懼不安，害怕，還有被無情拋棄的不甘……</br> “看吧，這就是他們的真面目，連你爺爺都不例外，本尊早就說過。”這是，又一道聲音響起，不知何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水牢之外。</br> 你低低沉沉的沙啞話語，明顯來自于一個老者。</br> 皇甫淺語身形一窒，停住抽泣，緩緩抬頭看過去，眼神又飄向外面。</br> 黑影淡淡一聲，“這里沒旁人。”</br> “放我出去！”皇甫淺語狠狠幾字。</br> 黑影嗓音陰冷，毫不留情拒絕，“暫時還不行，除了王上和大祭司，現在誰都沒辦法帶你出海獄。”連他，也最多只能進來看上一看而已。</br> 皇甫淺語咬牙，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為什么要害我。”</br> 水牢外，漆黑斗篷下的黑影，兩眼放出冷光，“只是個意外，本尊也沒想到會失手。”</br> “意外！”皇甫淺語猛地朝他沖去，卻被身上的鎖鏈猛地扯了回來，牽動著發出一陣刺耳響聲，混合著她沙啞憤慨的嗓音，猶如索命的厲鬼一般，“我終于知道，你為什么要拿走我的令牌，你就是給自己留退路，讓我來給你承擔這個意外！”</br> 可惡，她當時竟沒反應過來。</br> 只是那黑影聽得這話，竟一聲嗤笑，“果真放肆，你就是這樣跟本尊說話的。”</br> “少端架子，你我如今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你就不怕我向王上告發你！”皇甫淺語惱恨一聲，但她的嗓音卻并不高，像是生怕被誰聽見了一般。</br> 黑影笑了，低低的笑聲讓人毛骨悚然，“那你去告訴王上啊，告訴大祭司，是誰要凌兮月的命，本尊一旦被抓，那整個皇甫家族可就真是她凌兮月的了，再沒有任何人威脅到她的地位，再沒有任何了，想要她的命。”</br> 他緩緩道，“她就可以高枕無憂的，當皇甫家族的帝姬小姐，繼承整個家族，而你，只能在這樣的陰暗角落看著她，像個老鼠蟑螂一般，看著她光鮮亮麗，站在云端……”</br> 皇甫淺語傷痕累累的身軀猛然一窒，“不！”</br> “你不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沒將事情都說出來？”黑影篤定一哼，嘶啞嗓音緩緩，“你恨透了凌兮月，你永遠都不會做對她有利的事，不是嗎。”</br> 皇甫淺語嘴角顫抖，“早就料定了是嗎，你將我所有退路都堵死了！”</br> 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br> 這一通算計，可真的是天衣無縫，讓人恨不得拍手叫絕。</br> “呵……淺語，別將自己說的多無辜。”老者的嗓音這時竟露出幾分慈愛，“這都是你自愿的，本尊從未逼你，若不是你想要凌兮月的命，又怎會將通行令牌交給本尊，又怎會將潛進王城的路線圖，交給本尊？”</br> 皇甫淺語也不是一無是處，這些年，她時長偷偷摸摸的溜出王島去，連諸位族老都拿她沒辦法，就是因為她對王城的所有部署了如指掌，還摸索出一些不為人知的密道路徑。</br> 所以她才能每每，都成功偷溜出去，而不被發現。</br> 皇甫淺語一陣狠狠磨牙，滿嘴充斥著血腥味，“好，你夠狠！”</br> 就是因為這樣，她才不敢將真相說出，因為說出真相來，自己也難逃罪責。</br> 大家信不信是一回事，說不定還會被反咬一口，因為她確實是同伙。</br> 咬定自己的是冤枉的，還有一線生機。</br> 當然，最重要的是，皇甫淺語也不愿，將可以威脅到凌兮月生命的人也供出來，就如這人所說，她恨透了凌兮月，怎么可能幫凌兮月將“禍端”連根拔起？</br> “那你呢，你又是為什么，要凌兮月的命？”皇甫淺語冷笑，事已至此，也沒什么不可說的，“在中州的過節，還不至于讓你鋌而走險吧，你千萬別說只是為了幫我！”</br> “這些不是你該管的事。”黑影淡淡一句。</br> 皇甫淺語咬牙，絕望地低下頭，雙手狠捏成拳，“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br> 她想看見凌兮月死，她想看見那群自私的老東西，自食惡果，她想看見整個皇甫家族灰飛煙滅！</br> 皇甫淺語指甲都狠陷入了掌心之中，眼中猩紅交織，突然，她眸光一閃，緩緩抬起頭來，看向水牢外的黑影，“那你到這里來又是為了什么？不會是好心來看我吧。”</br> 她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笑意，仿佛嘲諷又仿佛料定了什么。</br> 黑影冷哼一聲，似乎有些不耐煩，沉聲警告，“放心吧，你只需老老實實待著，什么都別說，什么都別做，本尊自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br> 皇甫淺語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我就知道，放心，我什么都沒說，也什么都不會說，但你若食言，本小姐可不敢保證魚死網破。”</br> 他親自來這里，就是為了再確定一下吧？</br> 也就是因為，昨夜在大殿，凌兮月說了過兩日，她親自審問，有辦法讓皇甫淺語說出這幕后之人！</br> 凌兮月那般篤定，讓人不得不心生忌憚，他才會過來再次確定，告訴她，會想辦法救她出去，再給皇甫淺語此一顆定心丸，堵住她的嘴。</br> “你就不怕本尊殺了你，只有死人，才會永遠守住秘密！”黑影中，那雙老眼突地閃出兇光來，狠睥皇甫淺語一眼。</br> 皇甫淺語卻是一笑，竟瞧不見畏懼，“你不會，若是你前一腳踏出這里，后腳，就被人發現我死了，你也逃脫不了干系，王上和大祭司都會懷疑你，你依舊有最大的嫌疑，不是嗎。”</br> “不錯，你總算聰明了一次！”黑影冷呲，忽然，他老眼一動，“不對……”</br> 皇甫淺語皺眉，還沒有意識到。</br> 有什么不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