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兮月的藥的確是個好東西，才幾天時間，穆西的傷已經完全恢復，馬隆將軍也雄赳赳氣昂昂的站在隊伍后方，誰都看不出來他之前被虐成了那副模樣。</br> 說曹操，曹操到。</br> 凌兮月從不遠處慢悠悠的過來，可是走到這里，她一下為了難。</br> “王妃！”</br> 各位將士恭敬跪迎。</br> 戰南天在馬車里聽見響動，撩了車簾冒出頭來，那是個吹胡子瞪眼，隔了這么多天，總算又見到了外孫女，心中直罵這沒良心的小兔崽子。</br> 卻也很是意外，北辰琰的屬下們竟待她如此恭敬。</br> 戰南天老成了精的，哪能看不出來是嘴上功夫，還是打心底的尊敬？他對離王手下的這些將領也有幾分了解，畢竟一朝共事總是會接觸到。</br> 他們可不會因為你是誰誰孫女，或者公主皇子什么的就給你面子。</br> 戰南天之前還擔心外孫女會不會受這些人欺負，即便有北辰琰頂著，內里可能也會受點憋屈，但現在一看，他的擔心明顯是多余的啊。</br> 但這為什么呢？</br> 老爺子百思不得其解。</br> 周圍其他官員也紛紛側目，暗道驚奇。</br> 怪事年年有，今年好像特別多……</br> 戰娉婷瞧見凌兮月，也一下笑得和什么樣兒，讓老爺子又奇怪的瞧了眼。</br> “說多少次了，出行在外，別講這么多虛禮。”凌兮月朝各位將領抬手。</br> 戰娉婷一聽，臉色變了變，這話怎么有點熟悉呢？</br> 可天地良心，凌兮月這次是說的真的！</br> “王妃，屬下正要去找你呢，王爺等候多時了。”穆西迎上去，那口氣較之前明顯是兩個畫風。</br> 凌兮月瞧了眼‘畫風突變’的穆西，嘴角似笑非笑一勾。</br> 穆西對上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默默低頭。</br> 凌兮月什么也沒說，提步錯身過去。</br> “兮月……”</br> 旁邊忽來陰測測一聲。</br> 凌兮月順聲望去，瞧見自家外公臉黑得似鍋底一般，微愣了下之后，瞬間秒懂，立馬笑瞇瞇的轉彎，快速過去踏上護國侯府的馬車，“外公，我剛只是想和北辰琰說點事，就回來。”</br> 瞧著自家外公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樣，凌兮月默默的放低聲音，“不說也可以……”</br> 少女那乖乖的模樣，此時還真像一只無害小綿羊。</br> “你呀。”戰南天這才滿意，也消了點氣。</br> 眾將領憋笑，原來還是有制得住王妃的人。</br> “跟你家王爺說，我先回護國侯府去，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得要些時日，不過有時間我會去離王府的。”凌兮月回頭朝穆西吩咐道。</br> “是——”穆西只能遵命。</br> 只是難為了他，沒怎么像王爺交代？</br> 北辰琰雖然在馬車里，但外面的事也都盡收耳中，此時眉心緊緊蹙起，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手中兵書也擱在了案幾上，可不一會兒，他眉心的褶皺又緩緩散開。</br> 罷了，來日方長。</br> 北辰琰微嘆一口氣，拿起兵書。</br> 穆西見自家王爺沒什么響動，這才松一口氣。</br> 其實并不是北辰琰脾氣好，也不是顧及什么，更不是自我安慰的‘來日方長’，只是出于對心愛女子的尊重，戰老爺子畢竟是凌兮月在乎的親人。</br> 隊伍開拔，沒幾個時辰便回到了護國侯府。</br> 戰南天下馬車的時候，竟看見兒子在侯府門前來接他們。</br> 戰云揚依舊坐在輪椅之上，不過眉宇之間早已沒了那死寂消沉之氣，取而代之的，是昔日惑征戰沙場的神采飛揚，而且這幾天時間不見，似乎越發精神了些。</br> 那英朗的面龐，都似泛著光一樣。</br> “父親。”戰云揚招呼。</br> 戰南天快步過去，“你怎么出來了，外面風大。”</br> “父親，我有那么弱不禁風嗎。”戰云揚不由覺得好笑。</br> 戰南天沉眉冷目，“這死孩子，都這樣了，還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子。”</br> 其實戰云揚的身子的確需要精心養著，渾身經脈具斷，身體沒有任何的抵抗力，小小的傷寒感冒就可能要了他的命，不過那是他前一段時間的身體狀態。</br> 如今，戰南天還蒙在鼓里，不知其中情況。</br> 凌兮月跳下馬車，“小舅。”</br> “兮月。”戰云揚雙眸都是一亮。</br> 凌兮月走過去，“小舅看著精神不錯啊。”</br> 才用一次藥，就很有成效，看來小舅自己下了不少功夫。</br> “哦對了。”戰老爺子忽然想起什么，兩步走過去，十分嚴肅的望著兒子，“云揚，你聽我說，你的腿有希望了！不要放棄，或許這次真的能成。”</br> “我知道啊。”戰云揚自己也感覺到了，畢竟自己的身體狀態，自己是最清楚的。</br> 老爺子一愣，“我還沒說呢，你怎么知道的。”</br> 戰云揚看了著凌兮月，“父親不是說……”</br> 難道兮月沒和老爺子說么？</br> 凌兮月回望小舅，她還沒來得及。</br> “我是說你的腿，有救了！”戰南天一副你別打岔的模樣。</br> 驢唇不對馬嘴，這父子倆說的完全不是一件事。</br> 凌兮月捂額……</br> 戰云揚恍然大悟，這才聽懂，“父親是說，你上哪兒又找了醫者是嗎。”</br> 這些年，為了給兒子治療，戰南天陸陸續續找了無數醫者，最初的一段時間，宮中御醫都三天兩頭往護國侯府跑，不過漸漸的老爺子也絕了心思。</br> 一是兒子從滿懷希望，到絕望抵觸，拒絕就醫。</br> 二是所有的頂尖醫者都被他請了個遍，實在看不見希望。</br> “是啊，不然呢。”戰南天瞧兒子現在的狀態不錯，心道真的是最佳時機。</br> 凌兮月看了老爺子一眼，沒吱聲。</br> “父親，還是算了吧，我現在挺好。”戰云揚不由得皺眉。</br> 戰老爺子還以為兒子又要放棄治療，趕緊給他打氣，拍著他的肩，語重心長地沉聲道，“云揚你聽我說，這次和以往不同，也不是什么江湖騙子，是林丞相親口給我說的，他家夫人前段時間一口氣生了三個兒子，一個閨女的事情，你應該聽說過吧？”</br> 凌兮月眼珠子一瞪！</br> 等等啊，外公說的不會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