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邑“誒”一聲，指著凌兮月的手指，也是直擺，“你這一路，不和雪妹子一樣么！”</br> 這丫頭估計是闖了什么禍事，給皇甫家族那幫老家伙，惹怒了，也都是被七婆送出來，都是托付到他手里，都是去中州……什么似曾相識啊！</br> 吳邑猛然間想起來，不就是他剛說過的這些么？</br> “如此巧合，是緣分嗎？”吳邑頓時樂了，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br> 想是想起來了，意識也是好像意識到了什么，可就還是沒說到點子上。</br> 這憋了半天，凌兮月還以為他要說啥呢，不由得也是一樂，“吳叔，說不定這世上，真有緣分這么一說。”</br> 納蘭雪衣說過，除了楓王，大祭司和七婆之外，還有一個人也知水月秘境通道，但她人已經去世了，他口中那已死之人，便是秦雪了吧。</br> 已死……</br> 凌兮月端起酒杯的手，忽然一頓，“不對啊……”</br> 秦雪是生是死，連親自送她去中州的吳邑，以及一直在搜尋她蹤跡的皇甫家族，都不得而知，他是如何，能那般肯定說出，秦雪已死這話的？</br> 她可以肯定，但是納蘭雪衣并不是隨口說說而已！</br> 還有他當時的表情，凌兮月此刻回想起來，方覺有哪里不對勁……</br> “什么對不對的？”吳邑點點頭，哈哈一陣爽笑，“吳爺我雖然眼神不怎么好使，但現在仔細看，我這才覺得，你模樣有幾分像雪妹子，但性格，卻是隨了楓老……弟。”</br> 最后一個字，輕的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br> 他定住，雙眸發懵地盯著眼前少女。</br> 凌兮月嘴角的笑意，也驟然凝固！</br> “你，你，你你……”吳邑三百斤的大塊頭，此時抖得卻像篩糠一般，指著凌兮月的手指，也不停在顫抖，此時打結的舌頭，只能發出一個音來，“你你你……”</br> 這個眼盲的人，終于是看出來了。</br> 凌兮月眸中瞬間掀起萬丈狂瀾，她從甲板上翻身而起，一把抓著吳邑狂抖的手，“吳叔，我問你，皇甫皓楓行走在外，是否用的是化名，不是本名！”</br> “對。”吳邑死盯著凌兮月。</br> 凌兮月纖手驟然一緊，“他是不是姓凌，叫凌楓！”</br> “對，對！”吳邑死盯著凌兮月的銅鈴雙眸，一下瞪直。</br> 凌兮月無聲地張張嘴，失聲好一會兒，才垂眸兀自喃喃，“秦雪，秦雪……”她眸光一亮，“外婆姓秦，母親在家中被喚雪兒，我怎么就沒想到呢？”</br> 堂堂侯府千金，沙場將軍，自然不能隨意混跡江湖，落人話柄。</br> 所以母親行走江湖，也一定用的是化名！</br> 真的是陰差陽錯，繞這么大個圈。</br> 吳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br> “如此說來，便講的通了。”凌兮月轉身，抓著身邊的鐵欄，語速極快，回憶著，“為何納蘭雪衣幾次三番，提到楓王回族，我便能安然無事，為何七婆和英叔，態度會突然大轉變，為何，我會覺得那小院，分外眼熟……”</br> 難怪，難怪自己怎么也想不起來。</br> 原來不是她親眼見過那場景，而是在畫中！</br> 凌兮月手上緊了緊，用著僅自己可以聽見的聲音，在那自言自語，“母親的遺物中，除了窮奇石符之外，還有一幅畫像，那畫像之中的環境，茅屋，溪池……還有王島隨處可見的櫻樹花，分明就是楓雪居的模樣啊！”</br> 窮奇石符，是皇甫家族持有的那枚，不是巧合。</br> 而那副畫像，定是母親離開王島的時候，帶走的。</br> 她先前闖入楓雪居中，窺見掛在竹屋正中間的那副女子圖像，應該也是母親，若她當時多看一眼，便會立刻明了，只是趕了那一兩秒的時間，便耽擱到現在。</br> “還有雪衣，他，他早就知道……”凌兮月眸光微瞇了瞇。</br> 所謂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先前種種，凌兮月此時才恍然大悟。</br> 也不是凌兮月反應遲鈍，而是納蘭雪衣這人，太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她根本無從探究，最重要的是，有句話說得好，只緣身在此山中。</br> 身在其中，越發難解。</br> 可是雪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br> 凌兮月想不通這一點，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后，轉過身來，“吳叔……啊！”</br> 她兩個字剛出口，便被男人迎面而來的一個熊抱，給死死捆住了，后背傳來“咚咚”拍響，“哈哈”豪邁的大笑聲，瞬間響徹整片海域，“丫頭，你該叫我義父啊！”</br> 吳邑激動得滿臉通紅，脖子都粗了好幾圈。</br> 他是做夢都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見到楓老弟的親生兒女，還是和雪妹子的！</br> “義，義父……”凌兮月也顧不上什么，趕緊投降開口叫人，“義父！”</br> 因為再不放，她大概要斷氣了！</br> 吳邑猛地松開手，看著眼前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丫頭，這熊一般壯碩的大老爺們，竟紅了眼眶，有水光直打轉而，“好，真是太好了，太好了！”</br> 他已不知該用什么話語，來表達他此時的欣喜，激動之情。</br> “咳咳咳……”凌兮月手捂著，活動活動被勒得生疼的脖子，無語地看向對面。</br> 她可不想第一天，弄起自己父親是誰，就直接被她這個剛撿來的便宜義父，給幾下拍斷氣了！</br> 一見她這表情，吳邑猛地舉起手，人也跟著老老實實立正起來，小山岳一般的男人，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般，滿臉歉意，一邊還往后挪了挪，嘿嘿干笑。</br> 他真是太太太太……高興了！</br> 吳邑盯著眼前小姑娘，那傻樂呵的模樣，活像看見自己女兒，而不是別人的。</br> 凌兮月嘴角扭曲了一下，原本，她就已經快承受不住，這大塊頭的熱情了，這下好，直接翻了數倍。</br> 吳邑瞪著凌兮月，“丫頭，我先前怎么就沒看出來呢，你和你老爹年輕時候的德行，哦不，年輕時候的脾氣，那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過他比你火爆一些。”</br> “我謝謝你。”凌兮月真分不清，這是夸獎，還是別的什么。</br> 吳邑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你得立刻回王島，去見楓老弟啊，你去中州干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