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月皎皎。</br> 漫天清輝落下,給幽暗無盡的大海,平添一抹圣潔光芒。</br> 那一首巨船如鯤如鵬,翱翔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中,辟水前進,猶如勇士一般,過往之處,所向披靡!</br> 凌兮月站在甲板上,纖手捏著頸上的日月石,“琰,等我……”</br> 她看向前方的茫茫墨海,眸光深深。</br> 雖然折騰了好幾個月的時間,但拿到了天香石蘭,這一趟總算是值的,就是不知中州如今是個什么境況。</br> 眼下情形,就和先前四國圍攻天臨的情況如出一轍!</br> 雖然聯合了西瀾王朝,但龍翔王朝也定是有一定的把握,才會在西陵墨謙身死,龍翔元氣大傷的情況下,進攻天臨。</br> 天臨雖有應敵之力,但畢竟面臨兩大王朝的左右夾擊,勢必會束手束腳。</br> 她離開的時候,剛將黑火的工序,理出個頭緒來,各種事情都還未落至實處,根據現在戰況來推斷,黑火必定還未派上用場,否則也不會是如此僵局。</br> 神機閣也應該是遇到了點麻煩……</br> 凌兮月心中思緒翻飛,牽掛著北辰琰和中州戰況。</br> “琰,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來,等我……”她覆住日月石的手,緩緩緊握成拳,輕聲喃喃。</br> “小丫頭,怎么不去休息啊?”這時,身后傳來吳邑渾厚粗獷的嗓音,伴隨著“咚咚咚”甲板震響的踏步聲,走至凌兮月身邊,和她并肩站著。</br> 魁梧雄壯的身軀遮蔽月光,直接將她籠罩在了陰影之中。</br> 凌兮月思緒收回,將日月石放入衣襟下,轉眸朝身邊人笑笑,“吳叔。”</br> “怎么,有心事?”吳邑瞧出了凌兮月眸光深處的焦急。</br> 凌兮月只淡淡一笑,眸光轉而望向遠方墨海。</br> 吳邑雙手叉腰,像旗桿般屹立在甲板前端,“這個節氣風向,去中州至少也得一月時日,急也沒用啊,不如耐心等待,該吃吃該喝喝,再拖壞自己身子可不劃算。”</br> 凌兮月瞧一眼身邊的大塊頭,無聲笑笑,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心寬體胖吧。</br> “不過放心,吳叔我絕對會在最快時間,安全將你送回,不負楓老弟所托。”吳邑伸手,正想拍拍凌兮月肩頭,想到先前的情形,又趕緊將自己的熊掌給收回來。</br> 他嘿嘿一笑,“不過那小子好像有事出海了,這陣子不在族中。”</br> 說到這,吳邑一陣感慨,“真要算起來,他已經十幾年沒有離開王島了吧。”</br> 凌兮月先前心中就有些好奇,只是當時情況緊急,不容多言,此時危機解除,反正也夜來無聊,便順口問道,“吳叔,你和楓王是如何認識的?”</br> 一個是正統王族,一個是江湖莽寇,這樣的兩個人,恐怕很難扯到一起吧?</br> 特別是對于皇甫家族那一幫祭司尊者來說,對這樣的江湖‘匪類’,也就是他們口中,上不得臺面的低賤種族,那是絕對的嗤之以鼻,不看在眼中的。</br> 當然,像吳邑這樣逍遙自在的深海浪人,也絕對不會喜歡,那些總是高高在上的皇族,甚至于反感厭惡。</br> 分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類人,聽這稱兄道弟的口氣,卻和出生入死的哥們兒般。</br> 如此可見,這皇甫皓楓,倒和皇甫家族那些老頭子,很不一樣。</br> “你說楓老弟?”吳邑一陣豪爽大笑,“丫頭你什么年紀?”</br> 凌兮月不知他問這作何,但也如實回道,“十六。”</br> 按虛歲算,她馬上就十六了。</br> “哈哈哈哈……”吳邑摸著自己锃光瓦亮的大光頭,“我和楓老弟認識的時候,你都還沒出生呢,這要說來,那可就話長吶,就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br> 他瞧著身邊雙眸泛著好奇光芒的少女,“反正沒事,便和你說說。”</br> “洗耳恭聽。”凌兮月跟著一陣樂笑,場面異常和諧。</br> “如此沒有點好酒怎么成?”吳邑大手一揚,滿臉興致盎然,那氣質,揮斥方遒,“去,給爺到庫里,將那壇桃花醉捧來,今兒個吳爺我高興。”</br> “得嘞!”旁邊的水手立刻梭下了望臺。</br> 無邊夜色撩人,月光皎皎落滿海天。</br> 烈酒清香,隨著海風飄飛而出。</br> 那熊一般的大塊頭,和身段嬌小的少女,就這樣甚為隨性的,在甲板上席地而坐。</br> “丫頭,這酒勁很是濃烈,能喝點吧?”吳邑指指凌兮月身前,只有手掌心大小的酒杯。</br> 凌兮月眉梢輕挑,勾唇一笑,伸手將那小酒杯別開,也拿了個海碗,放在身前,攤手指著,朝對面的大塊頭,做了一個“請滿上”的手勢。</br> “哈哈哈哈……”吳邑又一陣粗獷大笑,“好,給勁兒,夠爽快,吳爺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這丫頭了!”</br> 說著,也是絲毫不客氣,不講那些歪歪腸子的虛禮,嘩嘩嘩就給凌兮月滿上了。</br> 凌兮月端起,仰頭,一飲而盡,“咚”地放下碗,“果真好酒!”</br> 口中酒水已然下肚,卻是唇齒留香,回味無窮。</br> 吳邑也仰頭一口一碗下肚,抹一把嘴,“那必須的。”</br> “這得上百年了吧?”凌兮月指指。</br> “唷,沒想到,你丫頭還是個行家。”吳邑一陣驚喜,說著那粗獷嗓音還壓低了低,像在講什么秘密,細說道,“這可是一壇百年桃花醉,吳爺我劫到手后就一直藏在窖里。”</br> 凌兮月嘴角抖了抖。</br> 打劫來的?這倒是耿直。</br> 說著吳邑正了正魁梧身軀,一陣喟嘆,“就等著什么時候和楓老弟暢飲一番,只是一直沒等到機會,看情況,以后怕也是難有時日。”</br> 他瞧著眼前少女,“你這丫頭是個好的,給你喝了也不虧!”</br> 像吳邑這樣的‘江湖惡霸’頭子,說他性格怪異,喜怒無常,但有時候其實就那么簡單,看對了性子,一杯酒,幾句話,就能成為摯交好友。</br> 但他能和凌兮月投緣,也算是說得通。</br> 畢竟拋開年齡跨度不說,兩人能稱得上是‘同行’了,而且是王對王!</br> “你說,吳爺我也算是一把年紀了,還沒個著落,更別說一兒半女,我這要是能有你這么一個機靈閨女,那該多好……”吳邑忽然這樣一句,說著,那原本瞧著兇神惡煞的眼,猛一亮,瞪向眼前少女,“誒!要不然你也別叫叔了,要是不嫌棄,便認我當義父吧?”</br> “咳咳咳咳……”凌兮月一陣猛“咳”,一口酒把嗓子都噎疼了。</br> 剛扯到楓王那邊,這轉一圈咋又變花樣了?</br>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