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兮月擰著眉梢，在記憶中搜尋。</br> 鬼使神差地，她順著木橋，緩步走了過去。</br> 來到內庭院瞧時，越發覺得此地，她是真的見過！</br> 這院子雖不大，比不上外面的宏偉殿宇，但也不算小，周圍卻沒有一個守衛。</br> 甚至于，連一個看門的奴仆都沒有，這是不是太反常了一點？</br> “究竟是在哪見過……”凌兮月側頭喃喃。</br> 她掃視著周圍，眸光最終落到了正對面的竹屋上去。</br> 左右觀察了一下，確定沒有任何動靜之后，凌兮月輕輕的提步過去，避免鬧出大動靜，她沒有開門，小心翼翼的將窗戶，抵開一個小口子，凝眸看進去。</br> 輕紗木床，竹椅桌臺，再簡單不過的布置。</br> 大門正對著的位置，掛著一幅畫，較為惹眼，好像是一幅女子肖像圖。</br> “莫非，這個地方是一個女子的住所？”</br> 不過如此清秀布置，想來也該是。</br> 凌兮月從窗戶打開的一角，斜著看過去，可是，她的眼神剛掃到一片黃衣裙角，院外便突然傳來了響動，“刺客還沒抓到，他人會不會躲在這里？”</br> 院門邊，守衛的腳步聲，和凝重的交談聲響起。</br> “也不知道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連王城都敢來闖！”</br> “是啊，不過也是有本事，竟在大尊者眼皮子底下溜走，這么久了，還沒有抓到。”</br> 凌兮月清眸一睜，小命要緊，沒時間細看，抵窗的手一松，轉身，腳尖一點便攀上了墻頭，融入無邊夜色之中。</br> 旁邊，古木楓葉搖曳，讓人只覺一點清風吹過。</br> 院門處，腳步聲卻停在了那里。</br> 這時，另一道聲音響起，“躲這里又怎么樣，你還敢隨便進去翻搜不成？”</br> “我……不敢。”守衛嗓音澀澀的，“這要是讓王上知道了，我就是有九條命，也不夠丟的。”</br> “這不就對了，這就是王城里面的惡魔島，擅闖是要出人命的！”</br> “走吧，還是離這里遠點。”</br> ……</br> 寂夜中，守衛門的聲音，也逐漸遠去。</br> 凌兮月穿過重重嚴防，很快便回到了她的住所，小西閣。</br> 她挑開窗戶，閃進房間，人都還未站穩，外面便響起了敲門聲。</br> “姑娘，姑娘你在嗎……”是小西閣的宮婢，不疾不徐的喚聲中，好似帶著些微試探。</br> 她身子貼近了大門，側耳細聽，半晌沒等到回應，便抬起手來準備敲門，“姑——”</br> 一個字還未說完，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內猛地拉開。</br> “干什么，大半夜吵吵嚷嚷的。”少女發絲凌亂披散在肩頭，睡眼朦朧，身上罩著寬松的披肩，將她嬌小的身軀，嚴嚴實實的籠罩其中。</br> 不過一看這模樣，都能想得到，里面應該是未換的寢衣。</br> 少女有些鼻音的聲線，明顯還帶著點的起床氣。</br> 那宮婢趕緊縮回敲門的手，福了福身，“半夜驚擾，實在抱歉，只是上面傳下急令，有賊人潛入王城，所以奴婢前來看看，姑娘是納蘭少主的貴客，若照顧不周，有個差池，奴婢不好交差。”</br> 門外，筆直的杵著一小隊巡查守衛。</br> 那宮婢雖然言辭委婉，但那一小隊守衛的眼神，已充分說明了一切。</br> 凌兮月畢竟是初來王城，可以說，是最大的嫌疑犯。</br> 首先查的，也就是她！</br> “我沒事。”凌兮月揉揉睡眼。</br> 她說著就輕捂著嘴，開始打哈欠，眼里也跟著泛起朦朧水霧，“看完了，我可以休息了嗎，還是說大半夜擾人清夢，是你們皇甫家的待客之道？”</br> 那口氣，已是明顯的不爽。</br> 這大半夜，這一群守衛，都是男子，不打招呼就到女子的住所來，還真不是很妥當。</br> 宮婢一聽這口氣，暗道這姑娘，估計也不是個好惹的主，趕緊躬身退后，“好的，姑娘沒事就好，那奴婢就退下了，姑娘若是發現了賊人蹤跡，也需得立刻傳喚奴婢。”</br> 殊不知，她口中的賊人，就這樣大咧咧的，站在她面前。</br> “知道了，知道了。”這位賊人還不耐煩的揮手。</br> 這賊做的，是一點都不心虛！</br> 幾名守衛交換個眼神。</br> 聽那口氣，就知道不是個軟柿子，更因著納蘭雪衣，他們還真不敢繼續冒犯，若是驚擾了貴客，這罪名他們也擔不起，這思前想后，他們也不敢再多做盤查。</br> 告了一聲打擾，便恭敬退下。</br> “碰！”</br> 凌兮月關上門。</br> 那沉寂下來的面容，哪還有一點睡意痕跡？</br> 再晚回來一點，就被發現了，這王城的防護是真做的不錯。</br> 等她回去了，也該給九重殿的防衛，升一個級，最低也得按照這個標準來。</br> 凌兮月一邊理著散亂的頭發，順在身側，一邊就在腦子里規劃起來。</br> 她手伸到衣襟處，剛想扯開披肩，門邊又傳來一聲，“兮月。”</br> 淡若飛雪，寂靜淺幽……納蘭雪衣的聲音。</br> 凌兮月眸光微閃，放下手，轉身開門。</br> “來了。”</br> 她伸手打開門。</br> 月光從殿沿斜落，映在那一襲雪衣無華的男子身上。</br> 銀輝淺鍍，猶如細細密密的鉆石之光，點綴在他的絕世容顏之上，宛若蒙著一層霜霧。</br> 凌兮月抓了抓后腦勺，笑笑，“這么晚了，還沒休息？有什么事嗎。”</br> 納蘭雪衣眸光上下淡掃了一眼，“睡下了？”</br> 打量的眸光，平靜無波。</br> 若是換做旁的任何一個男子，深更半夜在女子房前，觀察對方，那絕對一個登徒浪子形象，但納蘭雪衣冷淡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打量一根木頭……</br> 那淡漠無痕的眼神，也實在讓人難以生出漣漪念頭。</br> “唔，嗯……”凌兮月扯了扯嘴角，干笑笑。</br> 在聰明人面前，她也沒興趣去演戲。</br> 就這樣含糊一聲，讓他自己意會。</br> 納蘭雪衣看著她幾秒，“能進去嗎？”</br> 凌兮月眉梢一揚。</br> “當然。”她勾唇一笑。</br> 都是聰明人，聽得納蘭雪衣那話，凌兮月還不至于往歪了去想，她也已經知道，對方想說什么了，接下來的話，還真不方便在外面說。</br> “碰”一聲，房門合上。</br> 納蘭雪衣轉過身來，一眨不眨盯著她，墨瞳深深。</br> 凌兮月撇撇嘴角，伸手來到衣襟處，扯著那帶子一拉，披肩滑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