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兮月頷首點點，不作回答。</br> 不過這話她還是信的，如此底蘊歷史的龐大家族，若個個都是皇甫淺語這樣的二貨，和二族老那樣睚眥必報的小人，恐怕也早就滅族了吧，還能一直延續到今日才是怪事。</br> 紅楓密集的兩岸峽谷出來之后，河面越發開闊。</br> 前面不遠處，還隱隱能見到人群匯聚。</br> 看樣子，像是一個漁村碼頭。</br> 日暮江城，漁舟唱晚。</br> 這時，有悅耳的歌聲不知從何而來，遠遠地在海河交界處飄旋，給這壯闊無比的夕陽圖，添上一抹柔情，婉轉生輝，讓人沉醉其中，無法自拔。</br> “公子。”這時，蘇北從船艙內走出來。</br> 他指著前方船只人潮匯聚處，揚聲吆喝道，“前面就要是嶗山碼頭了，我們得停靠一下，買些補給，出海之后，恐怕得小一個月時間，才能再到下一個碼頭。”</br> 納蘭雪衣淡嗯一聲，望向凌兮月，“你還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吩咐添置。”</br> “有吃有喝就行。”凌兮月笑著彎彎嘴角。</br> 她隨意得很，沒那么多事兒。</br> 這嶗山，原本是一個鳥不拉屎的地兒，窮鄉僻壤，此處也只是一個小漁村，后來漸漸的，從這出海和過往的船只多了，便慢慢的形成一個碼頭，如今也頗為繁榮。</br> 到了日暮時分，回港的漁船增多。</br> 忙碌的漁夫，搬運貨物的工人，買賣的生意人……人潮匯聚，大家穿梭其中，越發熱鬧起來。</br> 在這樣的氛圍中，一艘青木二層的樓船，緩緩駛入碼頭。</br> 青紗幔帳，樸實無華。</br> 就似一位隱士高人，安靜，低調，于如此鬧市，原本是不會引起任何注意的，但卻因為那站在船頭的男女，一下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br> “快看，快看，你快看！”</br> “那，那是仙人嗎？”</br> “哇……”m.</br> 喧鬧的碼頭，漸漸安靜下來。</br> 大家交頭接耳的動作，都不自覺的跟著放輕，生怕打破了那一副完美畫面。</br> 只見得，那青木樓船船頭的位置，站著一男一女，兩人比肩而立。</br> 男子白衣勝雪，少女錦帶素衫，都生得一副驚為天人的面容。</br> 此時的河海，有薄霧縈繞而起。</br> 逆著夕陽余光而來，宛如蓬萊仙境之中，神仙眷侶虛影。</br> 這一副畫面，美得是那么的不真實，那一男一女，般配無比的仿若畫卷，更是沒有任何筆墨，能夠描繪出它的迷人，唯有天工精心雕琢方成。</br> 乍然一看，大家還以為是海市蜃樓。</br> 不少人一邊這樣想著，一邊還真無意識的，就揉了揉眼睛，盯著看了好半晌，他們才確定眼前的畫面，是真實存在的，不是他們的幻覺。</br> “快看，快看！”</br> “我活了這大半輩子，還真沒見過，如此般配的人……”</br> 慢慢的，沉寂了許久的碼頭，又開始喧鬧起來，人頭攢動。</br> 蘇北瞧見下面歪頭打量的人群，聽著他們的驚嘆議論，頗為不屑的癟癟嘴。</br> 不過，再瞧了一眼船頭的那對男女之后，連他也不得不打心底承認，單就外貌這一點來說，這個女人和他們家公子，著實是有些般配。</br> 兩族長輩都說，皇甫淺語和他們家公子，郎才女貌，異常般配，更是門當戶對，天生一對。</br> 但在他看來，那簡直就是一個笑話嘛。</br> 皇甫淺語美則美矣，卻沒有靈魂！</br> 也是這些年，皇甫家族一直沒出嫡系，正統的公主，小姐，皇甫淺語鳩占鵲巢，被眾族老寵壞了，這凌兮月就不一樣了，雖然奸詐了點，兇殘了點，卑鄙了點……</br> 其他的就不說了，那張臉還是能看的。</br> 納蘭雪衣倒是從不在乎，也從不去看別人的眼光。</br> 但此時，他輕輕的垂下了眼眸，濃密的睫毛淡掩了眸中色彩。</br> 而凌兮月這個缺心眼兒的，在船頭靠在了岸邊，才后知后覺的發現，大家側目打量的眼神。</br> 有點不太自在的她，輕咳一聲，朝身邊的人隨口一句道，“你們補給怕是需要一會兒，我剛想起來，還有點東西需要買，就下去走走。”</br> 在船上憋了這么些天，她也確實是有些無聊，下去走走也好。</br> 出了嶗山，還有很長時間才能靠岸。</br> “嗯。”納蘭雪衣點頭。</br> 跟著，他輕輕拂袖，隨之邁步而出。</br> “額……”凌兮月看向他，嘴角輕抽了抽。</br> 他要是跟著去，那還和一起站在這里，被大家當花看，有什么區別？這不湊近了給人看嘛。</br> “怎么了？不說要下去走走嗎。”納蘭雪衣淡漠出塵的面容，沒什么多余表情，眸露疑問地看向杵在原地的凌兮月，很是認真的詢問她。</br> 凌兮月笑笑，趕緊道，“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br> 納蘭雪衣蹙眉。</br> 不待他開口，凌兮月便拿過身側侍女手上的斗篷，旋著一舞，披上肩頭，一邊系著頸部帶子，一邊笑著回道一句，“沒事，我就買點小東西，很快就回來。”</br> 說著，她將斗篷的帽子往頭頂一蓋，便順著剛搭好的船板，一溜煙下了船。</br> 納蘭雪衣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凌兮月的身影，直到匯入人群之中。</br> 墨黑瞳孔，寂靜幽幽。</br> “公子？”蘇北在旁連聲高喚。</br> 喚了好幾聲，不見納蘭雪衣有任何反應，干脆上手，在他眼前晃晃，同時一嗓子拔高，“公子！”</br> 納蘭雪衣的眸光才終于挪開來，像是什么都沒發生一般，淡淡的瞥蘇北一眼，若無其事，只是幽冷眉心微微攏了起來，明顯有幾分不快。</br> 蘇北搖晃的手，觸火般，猛然彈回，改成抓撓自己的腦袋。</br> 他嘿嘿干笑，“公子，你那是什么眼神，這女人還能跑了不成？她又不是不回來。”</br> 一邊說著，蘇北也順著剛剛納蘭雪衣的視線，望向凌兮月消失的人潮處。</br> 公子那眼神，搞得好像她不會回來了一樣。</br> 納蘭雪衣冷冷的盯了蘇北一眼，最后什么也沒說，轉身，舉步往船艙內踱回。</br> “公子啊，公子。”蘇北在身后跟著，亦步亦趨，從左邊晃到他右側，又從右側跑到左邊，絮絮叨，“公子你有沒有發現，你最近很不對勁兒啊，公子……”</br> “閉嘴。”納蘭雪衣步伐驟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