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飛揚,燈影重重。</br> 那顆熨著月牙形狀的小圓石頭,落在少女領口處,被周圍燈火映得晶瑩剔透,宛若玉石一般,襯得本就膚如凝脂的她,面龐越加白皙可人。</br> 一切都仿佛是上天注定,日月同石,永不分離。</br> 瞧著少女那嬌俏迷人的模樣,北辰琰收回手,順便給她理了理領子,笑睥著她,哄道,“那夫人就將就一下,來日,為夫再打個大金裸子,給你掛上去?”</br> 說著,他兩手比劃出碗口那么大的尺寸。</br> 少女一下笑開了懷,樂不可支的倒在男人懷中,男人更是滿臉寵溺。</br> 過往人群熱鬧,大雪分飛走了,不遠處的戲班子,還在咿咿呀呀唱著曲子。</br> 如此和諧而美好的畫面,真就如一對恩愛的民間夫妻,有著尋常人的簡單快樂。</br> “俗不可耐,我還以為你真開了竅呢。”凌兮月笑斜男人一眼,一邊將露在外面的石墜,收入領口內,隔著衣物拍了拍,“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了。”</br> 遲來的定情信物,還不錯。</br> 早已被男人掌心溫暖了的石墜,貼在她領下的肌膚上,暖暖的溫度,一直流入心間。</br> “那就委屈娘子了。”北辰琰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br> 這會兒的北辰琰,著實是一個好夫君形象。</br> 凌兮月配合著北辰琰,大度揮揮手。</br> 她大人有大量,就不計較這些了。</br> “快,快去,那邊在派福餅……”忽然,熱鬧的人群忽然鬧騰著,朝一處匯去。</br> 凌兮月踮著腳尖一看,原來是那戲班子結束之后,按照上明節這邊的習俗和戲臺的規矩,在向大家派發福餅,算是博一個好彩頭,所以大家都湊熱鬧趕去。</br> “走,我們也去搶個。”凌兮月興致勃勃。</br> 北辰琰“嗯”一聲,自然不會拒絕。</br> “喝……”</br> 人頭攢動,熱鬧非凡。</br> 現場人實在是太多,戲臺上油彩滿面的小丑,干脆抓起簍中的福餅,朝外灑來,一時引得大家跳起來接,這一片兒就越發熱鬧起來。</br> 凌兮月瞪直了眼,干脆也學著大家的模樣,跳起來接。</br> “兮月,你慢點。”北辰琰站在她身后,健碩的臂膀在人群中,給她圈出一片地兒來。</br> “琰,我接到一個,哈哈,我接到一個。”不一會兒,凌兮月便興奮的笑著回過身,將那拳頭大,包子狀,紅彤彤似桃子般的喜餅,獻寶似的送到北辰琰那。</br> “快看。”凌兮月拿著,臉上的燦爛笑意,就像撿到一堆金子。</br> 北辰琰只覺得,看見眼前少女那天真純粹,無憂無慮的笑容,讓他最是開心,“嗯”一聲后,也跟著笑微微一笑。</br> “呀,還是熱乎的呢。”凌兮月肚子應景的咕嚕一聲,她捏著手中軟綿綿,誘人的福餅,“我還真有點餓了,我來試試,味道怎么樣。”</br> 差點忘了,出來這么長時間,他們都還沒吃東西呢。</br> “你要嗎?”凌兮月掰一半給北辰琰。</br> 北辰琰笑著搖頭,表示不用。</br> 這小饞貓……</br> “不吃我可吃了。”凌兮月往嘴里塞去,一邊笑瞇瞇提醒道,“還有,我們身上可沒有銀子了,你不吃點,可就得餓著肚子回去再吃。”</br> “快吃吧你。”北辰琰伸手拂去她嘴角留下的碎渣,滿眸寵溺。</br> 肚子咕嚕叫的凌兮月,三下五除二,快速地解決了手上的一個,還滿足的打了個小嗝。</br> 不遠處的戲臺上,那被五顏六色的詭異油彩,畫得完全瞧不出原本容顏的小丑,瞧著下方人群中,相視而笑的男女,嘴角隱隱勾起一抹寒涼弧度來,眸光陰沉莫測。</br> 他下了戲臺,轉眼消失,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br> 福餅很快便派發完,戲臺子也散了班,這邊的人群也快速離開,朝四周分散,這時也是最為混亂的時候。</br> 就在人群中的北辰琰和凌兮月,猝不及防,被忽然涌出來的一股人流,直接沖散開了去,轉眼就尋不見了對方。</br> “琰?”凌兮月踮著腳尖眺望。</br> 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br> “兮月?兮月!”</br> 另外一邊,北辰琰也皺眉高呼。</br> 只是一眼看出去,周圍燈影璀璨閃爍,醉人迷眼。</br> 人群摩肩擦踵,天空之中大雪飛揚,地面之上銀裝素裹,越發難尋到穿著一身雪白的凌兮月,大街之上密密麻麻,這樣裝扮的女子,更是數不勝數。</br> “琰!”</br> 凌兮月的嗓音拔高。</br> 她忽然感覺到,事情仿佛有些蹊蹺,那剛剛猛然沖過來的人群,好像是有意針對著他們的一樣。</br> 思及此,她眸光驟然冷凝,手腕一個用力,便推開不斷往身邊擠過來,帶著她往一邊去的人流,左右巡視,瞅準一方石獅塑像之后,翻身就準備往上去。</br> 事情有些不對勁,先找到琰再說。</br> 她想著,這里太過混亂,先上到高處會好找人一點。</br> 可是,凌兮月撐在石像底座上的手,剛想往上撐,身軀卻是徒然脫力,整個人毫無征兆的軟了下來,就像一下子陷在了沼澤泥潭內,完全使不出力氣。</br> 不好!</br> 心臟咯噔一聲。</br> 凌兮月涼眸一瞪,她中招了!</br> 怎么可能的事,到底是什么時候?</br> 凌兮月腦子飛速轉起來,剛剛發生的一切迅速在眼前閃現。</br> 她唯一入嘴的福餅,是絕對沒有問題的,雖然剛剛高興之余,更放松,可能會比平日,少一些戒心,但對危險最基本的本能警惕,還是有的。</br> 而且,她的體質……</br> 所以應該不是中毒,是什么?</br> 最可怕的是,她根本沒有一點意識,完全是防不勝防。</br> “該死!”</br> 凌兮月握拳,一聲低咒。</br> 可現在沒時間讓開仔細思考,頭暈目眩的感覺,一波波襲來,身邊的東西都開始出現重影,擁擠的人潮中,也有危險的氣息不斷朝她靠近。</br> 一點點,越來越近!</br> 她一咬舌尖,強烈的痛覺刺激,讓她神識獲得了一瞬間的清明。</br> 于是,強行打起精神,身姿宛若夜魅一般,靈巧迅捷,快速穿過人群最為薄弱處,往郡守府的方向疾走奔去,只是漸漸的腳步又踉蹌起來,明顯不如往常之穩。</br> “快追!”</br> 喧鬧的人群中,傳出一聲低吼。</br> 那波人潮中,一下冒出十幾個黑衣人,惡狠狠地撥開人群,朝凌兮月逃離的方向追去。</br> 這細小的變故,被周圍雜耍龍燈的喧嘩,小孩嬉戲打鬧這些聲音掩蓋,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br> “兮月?”</br> 北辰琰眸染霜寒,四下巡視。</br> 久喚不見回應,他心臟忽然沒來由的,狂跳起來,也很快感覺到了,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br> 冰眸一肅,他腳尖一點,一個飛身便躍上旁邊的兩重花樓,低頭朝下方看去,銳利如鷹的眸光在人群中,掃射巡視,一邊沉聲急喚,“兮月,月兒!”</br> 沒有?</br> 怎么會!</br> 剛剛就在這一片,他并沒有走散多遠。</br> 如果兮月沒什么事的話,她絕對會在原地等他的!</br> 出了什么事?</br> “啊——”</br> 一陣驚慌聲起。</br> 欄桿邊上,正在朝下面招手攬客的姑娘,乍然受驚,嬌喚著跑開。</br> 可幾名女子看清北辰琰那張臉后,幾乎是瞬息間,滿臉紅暈,更有被一下沖昏了頭腦的,完全沒搞清楚情況,就揮著手絹往北辰琰身上靠去。</br> “這位公子,來玩……”</br> 一句話還未說完,便被北辰琰揮手,一掌打飛了開去,狠狠落在欄桿角落里,背后欄桿被砸得粉碎,暈了過去。</br> 還差一點力道,就會直接掉了下去!</br> 再重一分,估計也會沒命。</br> “啊——”</br> 這次的尖叫聲,是驚恐。</br> 北辰琰冷冷一眼掃去,幾名女子嚇得直接退到了墻角去。</br> 她們實在不明白,這個天神一般的男子臉上,為何會有如此恐怖的表情。</br> 北辰琰也沒多作糾纏,逼退身邊這些礙事的粉蝶之后,便飛身離開,落至另外一處搜尋。</br> 讓人不解的是,一整晚都在一起,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北辰琰安然無事,而凌兮月,此時渾身發軟,冷汗涔涔,面色蒼白站都有些站不穩。</br> “快追!”</br> 背后,大批黑衣人蜂擁而至。</br> 見到如此情形,周圍人群連忙閉閃,生怕惹禍上身。</br> “你們,從那邊圍去,今天一定要將這女人抓回去!”領頭的黑衣人,惡言惡語,嘴中還連連低咒,“該死的女人,中了如此重的秘香,居然還有行動之力。”</br> 這次若是讓她跑了,他們還真無顏回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