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黃昏。</br> 落霞漫天,似仙女揮開的彩綢,在天際舞動,絢爛奪目。</br> “皇后娘娘,娘娘……”凌兮月在藥廬,范景滿臉紅光,快步而來。</br> 正翻著一本醫書的凌兮月抬起頭來,看著老臉發亮的范景,“怎么了?”</br> 范景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動,“娘娘,你給那小姑娘配的那一副藥,有明顯成效,這才第三日,她身上的濃創就已經開始結痂,不過兩日,絕對能夠痊愈啊。”</br> 娘娘配置出來了治愈良藥,這場瘟疫,也總算是到頭了。</br> 范景說話間,凌兮月已從木桌后走了出來,“走,帶本宮去看看。”</br> 那小姑娘病勢輕了下來,基本就要痊愈,所以也從郡守府內圍轉了出來,搬到了外面的聚集地,一個臨時布棚里面,住了十幾個染疫病人。</br> 凌兮月到時,那農婦瞧見,當即就給跪下了,真誠的拼命磕頭,“多謝皇后娘娘再生之恩,賤婦就是做牛做馬,也難報娘娘大恩大德。”</br> “人沒事就好。”凌兮月抬手,來到那小姑娘的床榻邊。</br> 兩名士兵趕緊將她扶起來。</br> 那枯瘦如柴的小姑娘,此時已經能自己坐起來,正喝著旁邊醫官喂的藥,一臉乖巧,臉上的膿痘也明顯結了痂,有的甚至于已經脫落,明顯是痊愈的表現!</br> 她的血真的有效!</br> 凌兮月眸光都是一亮,燦若星辰。</br> “快,小花,快給皇后娘娘請安,是皇后娘娘救了你的命。”那農婦趕緊示意丫頭。</br> 小丫頭烏溜溜的眼睛轉過來,看向出現在眼前的少女,張張嘴,小嗓子還有些沙啞,“仙女姐姐……”</br> “這丫頭,不懂規矩,可別亂喊,是皇后娘娘。”農婦惶恐糾正她。</br> 小丫頭堅持,“是仙女姐姐……”</br> 身后跟著的醫官,醫工們,都樂了,連周圍百姓,都跟著低低笑起來,不過也是,說的一點沒錯,他們的皇后娘娘,不就是仙女下凡嗎?</br> 凌兮月瞧著那丫頭可愛,笑了笑,“叫什么都可以。”</br> 她失去母親的時候,大概也就是這個年紀吧,雖然在她的記憶里,對戰雪瀾的存在沒有多少畫面,但那日,這位母親為了自己的女兒,愿意付出一切的樣子,似乎讓她感覺到了母親的真實存在。</br> 那個時候,戰雪瀾也該是這般不顧一切的吧?</br> “皇后娘娘,您這藥方,到底添了哪一味藥引?”范景趕緊追問,“您累了這么多天,趕緊去休息吧,告訴微臣,接下來的事情就都交給微臣去做吧。”</br> 大家兩兩對望,滿眸希冀。</br> 周圍百姓更是喜不自勝,他們都有救了!</br> 凌兮月卻沒開口,示意那小丫頭躺下后,起身出去。</br> 范景等醫官趕緊跟著凌兮月,樂呵呵的往藥棚去,腳步都輕快了幾分。</br> “這藥方中的藥引,本宮暫時不便多說。”行至藥棚內,凌兮月回身望向大家。</br> 眾醫官面面相覷,都不明白。</br> 這是為什么?</br> 凌兮月也沒多做解釋,又寫下藥方,吩咐道,“其余的藥材沒有多大的變動,本宮要你們現在去做一件事,羅列出所知曉的純陽剛性藥物,挨個去試,用在病的較輕的病人身上。”</br> “遵命。”</br> 范景拱手,似懂非懂。</br> 這時,有醫官直言道,“皇后娘娘,還是在重癥病人身上試吧,他們病情更為嚴重,也耽擱不起。”</br> “不用,病危的染疫者,我另有安排。”凌兮月眸光沉沉。</br> 這越說大家越糊涂了……</br> 大家忍不住交頭接耳,議論起來。</br> 皇后娘娘分明已經知道了藥引是什么,還有奇效,卻一直閉口不談,還讓他們繼續挨個去試,莫非是藥引太過稀少,要尋替代之物嗎?</br> 大家只能想到這個較為合理的解釋。</br> 凌兮月想了想,才道,“至于病危的染疫病人,你們每日熬好了要后,留下一百份,我自有安排。”</br> “這,這……”范景糾結。</br> 他不明白,即便那藥引之物稀少,也可以告訴他們啊,大家一起想辦法去尋,總會有的。</br> 凌兮月伸手制止,“時間緊迫,按照本宮吩咐的去做就是,有任何發現,立刻來報。”</br> “是……”</br> 眾醫官遵命,接連退下。</br> “想要盡快將這場瘟疫治愈,就抓緊時間去辦。”凌兮月一語阻斷欲言又止的大家。</br> 沒有辦法的辦法,凌兮月只能暫拿自己的血,救下命懸一線的重癥病人,再尋替代之物。</br> 但若是讓這些醫官們知道,凌兮月是拿自己的血,去做藥引,他們估計得一個接一個,撞死在這柱頭上,來阻止凌兮月。</br> 凌兮月覺得只是幾滴血,但對于他們來說,可是天大的事!</br> 帝后玉體,如何能有半點損傷?</br> 凌兮月雙手撐在木板長桌之上,眸光在她翻出來的一堆藥材之上掃視。</br> 這兩天,她也嘗試了一些,也給一些病人試過,但對于緩解病癥都只有些微作用,甚至無功無過,根本沒有用她鮮血為引,得來的奇效。</br> “影一。”凌兮月眸光掃去。</br> 影一一閃現身,快步至凌兮月身邊,“主上!”</br> “傳令玄醫閣,統計出現知的所有純陽至剛藥性的藥物,給我挨個試。”凌兮月發令。</br> 玄醫閣的速度,肯定比這幫醫官快,而且玄醫閣里收藏著的藥材,也比其他地方的多許多。</br> “是!”</br> 影一遵命。</br> 影一剛剛離開,賀飛又急急忙忙前來匯報,腳步帶風,看來是有急事。</br> 他單膝一跪地,便急匆匆開口,“啟稟皇后娘娘,屬下得報,西陵墨謙兩萬金鳴軍在城外聚集,有先鋒營已至青城關,一里地外駐扎,隨時都有攻城可能!”</br> 見機不對,西陵墨謙的人都已經全部撤離了,突然鬧這一出,又是為了什么。</br> “攻城?”凌兮月皺眉。</br> 西陵墨謙在這個節骨眼上,來攻城……</br> 凌兮月涼眸微瞇了瞇,略一思忖后,冷冷一笑,“他的目的,恐怕不是為了奪回青城關吧。”</br> “屬下也百思不得其解。”賀飛擰著濃黑的眉頭。</br> 西陵墨謙又想搞什么名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