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南天皺眉。</br> 有這事？</br> “妹妹可能久居鄉野，不知我們護國侯府所用東西，樣樣金貴，都是精挑細選來的，不似其他府邸粗茶淡飯可以將就，否則可是有損高門府邸威望。”戰歆兒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br> 避重就輕，不但解釋了其中緣由，又順便諷刺凌兮月久居鄉野沒見識。</br> 凌兮月也不和她糾結這事，疑惑地眨巴著雙眸，直重要害，“那這明面上的賬呢。”</br> 她自是沒那閑心來慢慢翻看，但她手下調教出來的一幫人，可不是吃白飯的，賬單送去天下閣后，半天時日便將查好了的對賬簿送了過來。</br> 當年戰歆兒和她那好母親，一起設計將原主推進了蓮池，險些喪命，倒沒死成，不過至此毀容，這一筆賬她腦子里留下的記憶可不淺。</br> 欠債，總該還的不是？</br> “這，我……”戰歆兒結巴。</br> 對了，很可能是這丑八怪胡謅的，瞎貓撞到了死耗子。</br> “肯定是妹妹你算錯了，剛開始學習，都會有出錯的時候，多練練手就好了，不要著急，你剛回府，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戰歆兒勾唇自信一笑。</br> 想誆她？</br> 沒那么容易！</br> 差點就中了這白癡的計，自亂陣腳。</br> “哦？”凌兮月笑了，將手上的一疊賬單遞過去，“那姐姐你看看，是哪里錯了？”</br> 戰歆兒心中冷哼，面上卻笑得十分溫柔。</br> “好啊。”她接過來隨手翻閱。</br> 原本只是隨便翻看，尋幾個漏處便打發了，卻沒想到，這越往后看，戰歆兒面上神色越是不對，纖指顫抖，背后發涼，額頭細密冷汗一顆顆往外冒。</br> 表格，分塊……這是她從未見過的記賬方式，卻淺顯易懂，誰都能看明白。</br> 最重要的是，這里所列的每一條，每一筆賬單，都沒有絲毫錯誤，許多是經她之手挪動的大筆金額，她清晰記得，更清晰的列出在紙上！</br> “歆兒？”戰南天沉下臉來，不怒自威。</br> “這……這……”戰歆兒語不成句。</br> 她做的那么隱秘……</br> 怎么可能！</br> “爺爺，你饒了大姐這一次吧。”戰娉婷見勢不對，慌忙跑出來。</br> 她連連磕頭，“這些銀錢大姐也沒有私吞，都拿來補貼侯府，還有擔心我這庶出身份，將來嫁不好，說了給我留些嫁妝。”</br> 身為鞍前馬后效勞的人，戰歆兒做的，戰娉婷自然知曉一些，東窗事發，她自然也不能讓戰歆兒一個人擔著，趕緊出來求情加共同承擔……</br> “混賬！”戰歆兒差點給氣吐血。</br> 她還沒輸，還有辦法逃過去，這該死的忙著認罪干什么？</br> “長姐……”戰娉婷一臉莫名。</br> 難道長姐想一個人承擔？</br> 凌兮月眉梢輕挑，真不知該說戰娉婷什么好。</br> 哎……</br>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br>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br> 戰歆兒癱坐在地，手中宣紙散落。</br> 完了，都完了。</br> 戰南天鐵唇緊抿，盯了癱跪在地的兩人良久后，開口道，“兮月，這件事就交給你來處理。”</br> 很多事情其實他都知道，可即便是旁系出生，也畢竟是護國侯府子孫，些微小事，再說這些年，歆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br> 卻沒想過養虎成患，欲壑難平。</br> 不過他更驚訝的是兮月！</br> 看來他這護國侯府，有望了……</br> 凌兮月點頭，“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該是獎罰分明，不過好歹也是一家人。”她笑瞇瞇的道，“姐姐就將那不小心錯漏的三萬多兩黃金，二一添作五，算是小懲大誡，三日內，歸還五萬兩回府庫便罷了。”</br> “什么！”戰歆兒美眸愕然瞪大。</br> 虧空的贏錢她早已花費，如今就是賣了所有都湊不出那么多，更何況還要罰一萬金，這讓她上哪兒找去，就是把自己賣了也拿不出那么多。</br> 敲詐嗎！</br> “你太欺負人了。”戰娉婷為抱不平，憤憤地道，“你就是見不得長姐什么都比你好，比你漂亮，比你有才華，你嫉妒，你就心理扭曲，這個時候落井下石！”</br> “就欺負你了，怎么的。”誰知凌兮月竟絲毫不掩飾，幾步走過去，纖指探出，指著戰娉婷的額頭連戳，“難不成，還需要挑個黃道吉日不成。”</br> 戰娉婷連連縮頭。</br> “噗——”戰云揚以手捂唇，樂不可支。</br> 怎么看著，像是兩個小孩子為搶吃食在掐架。</br> 兮月還有這么可愛的一面？</br> “爺爺，你看——”戰娉婷又快哭了。</br> “好了！”戰南天拂袖，沉然冷哼，“就按兮月剛說的辦，不略作懲罰，豈不壞了規矩，補不齊就搬去別院悔過吧，護國侯府養不起吃里扒外的白眼狼。”</br> 搬去別院？</br> 和發配無異！</br> 在這一系列的打擊下，戰歆兒快要崩潰了，若失去護國侯府這個靠山，她的太子妃之位，皇后夢都會煙消云散，畢竟她不是凌兮月，是去修養。</br> “下去吧。”戰南天揮手。</br> 這丑八怪剛一回來，爺爺就要為了一點小事趕自己走？</br> 戰歆兒雙眸緋紅充血，心中極度不平衡，悲憤交加之下，猛起身，瘋了一般，將心中久積的憤恨一股腦吐出，“我真的不明白爺爺你為何如此偏心，我就動用一點銀錢怎么了，你為這傻子費的少嗎，我也是侯府子孫，就是不服氣，從小就是，凌兮月她只是一個野種外人而已，你卻處處護著她，一個野種有什么資格——”</br> “啪！”</br> 剩下的話被一耳光打斷。</br> 戰歆兒被打跌在地，眼冒金星，半邊面頰都腫了！</br> 戰南天怒發沖冠，“你再說一遍？”</br> 誰敢說他的兮月是野種？</br> 誰敢說！</br> “清醒了嗎？沒清醒，就再試試。”戰南天鼻孔都要噴出火來。</br> 戰歆兒捂臉后退，是真的清醒了，還從未見過老爺子發這樣大的火。</br> 凌兮月趕緊過去，一邊給老爺子順氣，一邊笑道，“原來姐姐的心長正中間的。”</br> “你！”戰歆兒一時竟無言以對。</br> 戰南天嘴角一抽，真是笑也不是，氣也不是。</br> “指責別人，不知有沒問過自己心術可正？”凌兮月忽的冷笑反問。</br> 這原主再是無理取鬧，撒潑耍瘋，好歹心地善良，從未干過傷天害理的事情，要不是老爺子關愛護著，怕早就給這幫人害死一萬遍了，她做錯了什么？</br> 可都這樣了，最終還是沒能逃過慘死的下場。</br> 戰云揚收起看好戲的狀態，揮手示意，“將大小姐帶下去。”</br> “是！”兩個府兵應聲，幾乎是連拖帶拽扯著她離開。</br> “你這臉，又是怎么回事？”戰南天一愣。</br> 老爺子這個時候他才發現，戰娉婷怎么臉也腫得似豬頭般，渾身那扭捏的樣也十分不對勁，可他明明記得剛自己氣急之下，打的是戰歆兒。</br> 他真老糊涂，記錯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