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隆那祈求的眼神中，凌兮月眸光微閃了閃后，還是開了口，她笑著走到北辰琰身邊，按著他的手，“琰，這個時候，你確實不適合去。”</br> 北辰琰皺眉，迎面對上凌兮月認真的眼神。</br> 馬隆聽得這話，松一口氣。</br> 皇后娘娘都開金口了，皇上肯定會聽的……</br> “湖州現在的局面，確實需要朝廷去人坐鎮，但這個人，最好不要是你，瘟疫非同小可，它可不分你是誰。”凌兮月看向他，微微一笑，繼續道，“你能坐鎮軍中，穩定民心是沒錯……”</br> 瘟疫，也就是傳染病吧，它可是不長眼的。</br> 她說著口氣一轉，“但你想沒想過，你若染病，軍心民心都必遭更大動蕩，而且更多的醫力，肯定是聚集在你身上，反而會拖累防疫的進度，最后還讓西陵墨謙更有可乘之機。”</br> 北辰琰沉吟，堅持態度也真有所轉圜。</br> “對對，皇后娘娘言之有理啊。”馬隆在旁豎起大拇指，趕緊跟著附和，“有理，有理。”</br> 凌兮月看馬隆一眼，莫名一笑。</br> 馬隆嘿嘿聲，趁熱打鐵，建議道，“若需人坐鎮，派遣一名皇族子弟為欽差，前往就行，若能精通醫理，就更好了，豈不比皇上更為合適？”</br> “對！”凌兮月指指他，這時，美眸笑成了月牙狀。</br> 可馬隆瞧著那眼神，心中卻徒然生出了不好的預感來。</br> 果然，凌兮月話語一轉，笑道，“所以，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br> “不行。”北辰琰反手拽緊她的指尖，嗓音沉沉，比剛剛的態度還要決然，“你也知道瘟疫之地，猶如人間地獄，我是不會讓你親去涉險的。”</br> 凌兮月朝他一笑，“琰，你離朝有一段時間了，這個風口浪尖上，你需得回京，穩定整個天臨的局面，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湖州，就交給我吧。”</br> “皇后娘娘，也不可啊！”馬隆傻了。</br> 北辰琰冷瞥一眼掃向提議的馬隆，面無表情。</br> 馬隆縮了縮腦袋，臉上笑得比哭還難看，他一口氣還未松到底，又攤上這么個事，差點沒把自己給噎死，剛那隨口附和的一個借口，現在竟收不了場了。</br> 這下好了，皇上是不必去了，但換皇后娘娘了！</br> 所以這勸的結果，有什么區別嗎？</br> “主上——”影一也緊張開口。</br> 凌兮月揮手打斷。</br> 影一緘默。</br> 凌兮月抬眸迎上北辰琰擔憂的眸光，莞爾一笑，“琰，我知道你擔心我，但你是不是忘了，我還有一個身份？整個天臨，也沒有人比我更精通藥理。”</br> 凌兮月的鬼手神醫之稱，可并非虛名。</br> 論身份，地位，也只有她能旗鼓相當的代替北辰琰，更何況她還有一身出神入化的醫術。</br> “那也不行，你剛自己也說了，瘟疫非同小可，它可不長眼，不分你是醫者，還是百姓。”北辰琰堅持，他俊臉滿是冷意，“我知你精通醫理，但瘟疫防不勝防。”</br> 他移開眸光，“此事沒得商量。”</br> 馬隆和影一對視一眼，此時不敢插口。</br> 可凌兮月卻不怕北辰琰的冷，她俏然一笑，“誰說不能防？”</br> 北辰琰回眸，看向她。</br> 馬隆和影一的眸光也聚焦過去，瘟疫之癥能防？</br> “當然能防。”凌兮月瞧著他們驚愕的眼神，“你們不相信我嗎？”她笑笑，又道，“旁人我不敢保證，但我自己，我是絕對有能力保護好的。”</br> 北辰琰皺眉，“我不是不相信你的醫術……”</br> “那就是了。”凌兮月沉眉打斷。</br> “可……”北辰琰遲疑。</br> 話雖如此，可他還是擔心個萬一。</br> 凌兮月口氣跟著沉了下來，“如今的當務之急，是趕緊將疫情控制下來，若不及時，別說湖州，說不定整個天臨都會遭殃，到時候，我想救，說不定都心有余而力不足。”</br> 她加上一把火，“若天下淪陷，我又如何能逃脫？”</br> 北辰琰沉默，妖美的薄唇抿成一條緋色直線。</br> “琰，為了天臨，為了你，我都必須去，也只能是我去。”凌兮月一言決斷。</br> 她一身醫術，初衷并非提壺濟世，更非為了造福萬民，甚至于救不救人，全憑喜好。</br> 但如今她的身份，是人妻，是一朝帝后！所謂在其位謀其政，也就意味著她肩頭多了一份責任，不能和之前一樣兩手一甩，干我何事。</br> 北辰琰知曉眼前少女倔起來，比他都拗，她現在肯和他商議，征得他的意見已屬不易，否則，他即便是將她給關押起來，她都會有辦法溜出去。</br> “哎……”</br> 所有的所有，最后化作一聲輕嘆。</br> “即便我再反對，你依舊是要去，對嗎。”北辰琰看向她，抓起她的雙手握在掌心，口氣滿是無奈。</br> “對。”</br> 凌兮月回以一字。</br> 北辰琰搖頭，喟然一笑，無奈的口氣中，又夾糅著深深的寵溺，“你啊，你總是有辦法說服我，答應任何事情，我是真的拿你沒辦法。”</br> “你這是在夸獎我有本事咯？”凌兮月俏皮一笑，眉頭舒展開來。</br> 北辰琰食指一曲，狠敲了一下她腦門兒。</br> 凌兮月痛呼，捂著額頭，瞪他。</br> 又偷襲！</br> “我這是讓你記著痛。”北辰琰一點都不手軟的，冰眸狠睨她一眼，“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辦法防止染疫，你都記著，第一要緊事是先照顧好自己。”</br> 他還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心思？</br> “哦……”凌兮月訕訕吱聲，“我會的。”</br> 她確實沒辦法絕對防疫自己不染病，除非穿上生化服……</br> 剛那樣一說，只是為了讓琰安心一點，最重要的是，她現在還不知道這傳染病，到底是個什么情況，不好隔空下判斷，得看見病人才能診斷。</br> “娘娘，我隨你一起去湖州！”馬隆自告奮勇，寥慰他‘愧疚’之心啊。</br> 凌兮月一笑，“你還是隨琰一同回京吧，影一隨我一同過去，我到湖州之后，會和那邊的天下閣聯系，影一比你熟悉，辦事也方便許多。”</br> “是……”</br> 馬隆失落垂頭。</br> “月，月姐姐。”這時，小瑯焦急冒出頭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