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高空,隱約有朦朧的光影晃過。</br> 若有,似無,光亮一滅,下一秒,又明亮開來。</br> 那一晃而過的一片巨型黑影,就像是一座山岳蓋頂,又似黑壓壓的積云,從高空卷過,龐大的身軀遮蓋了整片天空,快速游向荒野深處而去。</br> 凌兮月幾人快速走出這一片枯草,到幾棵枯樹聚集的地方停下。</br> 馬隆雙手撐在膝蓋上休息,連喘粗氣,朝后面的無邊黑暗望去,“剛那是,是什么情況。”</br> 這才慢慢意識到,這里不似表面的平靜。</br> “應,應該是我們留下的馬,被,被黑暗中的東西給吃了。”哈泰戰戰兢兢說道,這時候,再回想起十幾年前,他尋到自己羊時的情形,頓時一陣頭皮發麻。</br> 他走這一趟,絕對是個錯誤啊!</br> 不行,他得回去!</br> “什么東西,獅子,老虎?”馬隆眨了眨眼。</br> 雖然心中沒底,但最過,也就是這些東西唄,這些猛獸是危險,但還不至于奈何不了,再說還有皇上和娘娘在,對付獅子老虎什么的,根本不在話下。</br> 哈泰搖搖頭,“也許吧……”</br> 他沒看見,也沒聽誰說起過,估計看見的人都已經死了!</br> “在這樣的地方,獅子老虎,都是下酒菜,不值一提。”凌兮月在一塊土堆上坐下,不咸不淡一語。</br> 馬隆難以置信看向凌兮月,最為兇猛的野獸都只是下酒菜?</br> 那到底還有什么其他的東西,又得多可怕啊……</br> 正在觀察周圍的北辰琰此時回過頭來,啞聲低語,“那東西應該走遠了。”黑發中的耳輕動了動,聽得周圍點點聲響,“附近有蟲獸的氣息。”</br> 漸漸的,周圍有了蟲鳴,沒了剛剛的死寂,成片響起。</br> 這才是正常的氣氛,剛剛一定是有什么極為危險的東西路過,附近的鳥獸才嚇得沒有任何動靜。</br> 凌兮月點點頭,“已經走了。”</br> 這就是為什么她要棄馬的原因!</br> 在這里,將這種隨時都能受驚失控的東西留在身邊,簡直就是最大的隱患,目標也太大,很容易被盯上。</br> “我就說,我就說這地方來不得。”哈泰走到幾個人中間,驚魂未定,他看向凌兮月,“公子啊,這天葬地你也到了,不如你把我的酬金給我,放我回去吧。”</br> “好啊。”沒想到,凌兮月一口應下。</br> 哈泰頓時一喜,“真的?”他搓了搓手,“那,那我的酬……”</br> 凌兮月紅唇淺淺勾起,手中匕首往地上一插,抬顎指指后面的黑暗處,“腿長在你自己身上,是去是留我不勉強,但我還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確定,要現在一個人回去?”</br> 哈泰望向被黑暗吞噬的來路,再一回想剛剛馬匹凄慘的嘶鳴,頓時一個激靈。</br> 馬隆和影一讓開路來,表示不攔他。</br> “還是,還是算了吧……”哈泰咽了咽口水,嘿嘿一笑。</br> 凌兮月抽出匕首,“老老實實跟著,等找到我要的東西,自然會讓你安全回家,也別想折騰出什么幺蛾子,讓丟馬那樣的事再發生一次。”</br> 她錢多燒,但不是冤大頭!</br> “我,我……”哈泰驚得一陣語塞。</br> 她知道在云來客棧,是他將那些馬帶走的了?</br> 他也是一時生,打了退堂鼓,后來見她出手實在闊綽,又后悔了……想再多撈點。</br> “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計較。”凌兮月平靜無波的眼神一眨不眨落在他身上,嗓音緩緩,“但在這里,你敢再出什么幺蛾子,我會將你一片片刮下來,烤了吃了……”</br> 那表情,一點不讓人懷疑,她話語中的真實性。</br> 她最后微微一笑,一字一頓,“知道嗎?”</br> 一股徹骨的涼意直竄天靈蓋!</br> 哈泰這下是真快哭出來了,之前不是這樣說的吧?</br> “知,知道。”他磕磕碰碰應承道,這會兒哪還敢說個不字。</br> 在這一瞬間,哈泰是覺得周圍所有,都不如眼前這個人來得可怕!</br> 北辰琰眸光動了動,走至凌兮月身邊,貼著坐下,大掌將她冰涼的手指裹住。</br> 進了這個地方后,兮月身上的戾氣和黑暗,是他之前從未感受過的,雖然不知道她曾經經歷過什么,但他希望,她不要再回到當初的狀態去。</br> 這樣的她,讓他心疼。</br> 感受到北辰琰的溫度,凌兮月一個恍惚,眸光微微回暖。</br> 回握住男人溫暖有力的手,凌兮月抬頭望向哈泰,露出燦爛一笑,“干嘛這幅表情,開個玩笑而已,放松放松。”</br> 哈泰這顆心啊,那是個驟起驟落,附和著‘哈哈’樂笑,可那笑得卻比哭還難看,臉都苦成了一朵菊花狀。</br> 一點都不好笑好嗎?</br> 馬隆老臉抖了抖,憋笑。</br> 他怎么覺得,有點同情這家伙呢?</br> 凌兮月笑了笑,這才言歸正傳,問道,“你說的死人谷,在哪個方向。”</br> 哈泰抿了抿唇瓣,抬手指向東方,估計是真被嚇到了,難得正經,乖乖回道,“這邊過去三十里地的樣子,穿過那處峽谷,去往天葬荒原中央的必經之地。”</br> 凌兮月轉眸看向那邊。</br> 灰蒙蒙的天際,隱隱能看見山岳輪廓。</br> 黃金神草必定生長在有水的地方,但看周圍土壤的濕度,風的氣息,這附近幾十里都是沒有水源的,所以,十有八九得穿過死人谷過去,進入中心地帶。</br> “今天先在這里休息,去找點干柴,將火生上。”凌兮月收回眼神。</br> 幾人很快在附近找來柴塊,冉冉火焰融化寒冷,將黑暗逼退,驅趕出一塊光明之地。</br> 凌兮月從身上拿出一圈纖如毫發的絲線,末端還有指尖大小的銀色鈴鐺,沿著周圍的草木綁上,她半跪在那里,最后將絲線綁成一個回形扣。</br> 只要任何地方一斷,末端的鈴鐺都會發出示警的響動,不大,但足夠凌兮月聽見,即便是入睡狀態。</br> “你身上怎么總有一些古怪東西。”北辰琰站在凌兮月身后,冰眸之中融化著淺淺笑意。</br> 凌兮月拍拍手,起身,“有備無患。”</br> 北辰琰不由得一笑。</br> 可是,各自忙碌的他們,誰都沒有發現,此時天空之中,無數雙菱形的詭異眼睛,慢慢睜開,與黑暗融為一體,下一刻,又悄無聲息地合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