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久久對峙。</br> 妖紅的夕陽在湖邊草地上勾勒出兩抹剪影，朦朧，唯美。</br> 落在旁人眼里，若非迎面相對的是兩個‘男子’，還真會生出一種十分般配的感覺來。</br> 過了許久，凌兮月緩步走回，嗓音淡淡，“蕭云朗一直都是凌兮月的朋友，可惜你是西瀾太子，而我，是天臨皇后，至少今天我們是競爭對手。”</br> 敵人二字又未免過重，但毫無疑問，凌兮月和澹臺云朗此行的目的是同一個，都想將北夷這塊硬骨頭收歸麾下，兩人都是對方最大的競爭對手。</br> 澹臺云朗聽得這話，俊臉漸漸冷下來，瞧不出喜怒，淡淡的一句話亦真亦假，“我可以不是西瀾的太子，那兮月你又能不能不是天臨的皇后。”</br> 說話間，他眸光一眨不眨的落在少年那張平凡無奇的臉上，不錯過一絲一毫。</br> 凌兮月迎著他那深邃視線，許久之后，紅唇輕啟，“不能。”</br> 對不起。</br> 凌兮月心中輕輕的念出幾個字。</br> 澹臺云朗亮若清泓的眸子驟然暗淡下來。</br>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幾分真，幾分假，道不同不相為謀，太子殿下，這場爭斗鹿死誰手，我們各憑本事，告辭。”凌兮月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br> 不是不懂，是不能懂。</br> 其實凌兮月一直都懂澹臺云朗話中之意！</br> 但她心中有自己的一桿秤，即便她在乎和澹臺云朗的這段情誼，是朋友，似兄弟，但要和北辰琰比起來，她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放棄他。</br> 說她絕情也好，無情無義也罷，人生在世，面臨的就是無數選擇。</br> 她沒辦法，只能偏心自己最愛的。</br> 澹臺云朗清潤嗓音驟然拔高，“凌兮月，道不同的一直是你和北辰琰，你到底明不明白！”</br> 這雷霆厲吼盤旋直上，驚起一群飛鳥入空，綴著漫天夕陽染紅了整片落日湖。</br> 只是，少年遠去的背影決絕。</br> “啊——”</br> 澹臺云朗轉身，朝著大漠湖泊一聲發泄大吼。</br> 他從來都不想做這個西瀾太子，他從來都不想時刻帶著面具活在爾虞我詐中。</br> 可誰給了他選擇！</br> 他沒有選擇！</br> 夕陽西下，兩道身影漸行漸遠。</br> 入夜，營地之中篝火冉冉，恰似夕陽光芒。</br> 在這草原上，不管是鐵血戰士，還是老人婦孺，亦或王孫貴族，只要給她們一團篝火，她們便能匯聚成一片快樂的海洋，圍在一起歡歌載舞。</br> 這最后一晚的選親宴，招待各國來使，自然也是用北夷草原上最熱鬧的儀式。</br> 篝火之上烤著最為肥美的牧羊，周圍繞著一圈北夷美女。</br> 歡快的旋律伴隨蛇軀扭動，妖嬈獻舞。</br> 主位上，坐著年僅九歲的北夷王慕容銨。</br> 他身邊正是今天的主角，素有北夷女戰神之稱的長公主慕容朝歌，一襲帶著北夷風情的紅衣，襯得她越發嫵媚動人。</br> 她美眸一點點掃過下方席位，一雙丹鳳眼有著濃濃的異域風情，美艷不可方物。</br> 左邊客座上，依次是西瀾，天臨和龍翔的使者團。</br> 對面是北夷的重臣大將，還有幾位輔政親王。</br> “澹臺太子這幾日住的可滿意，有什么需要的，盡管和本王開口。”小北夷王口氣稚嫩，卻也頗有王者風范。</br> 他在慕容朝歌的示意下，一板一眼的應付下如此重大的宴會。</br> 但他眸底，還是有著明顯的怯懦惶恐。</br> 澹臺云朗已恢復那瀟灑姿態，瞧不出剛剛的絲毫落寞樣，聞言一笑，“都好，早聞北夷熱情好客，今日一年果真名不虛傳，當然，也希望本宮不虛此行。”</br> 他朝慕容朝歌舉了舉杯，意有所指。</br> 不過澹臺云朗這一次過來，倒不是為了他自己求親，而是為西瀾皇帝，以一品貴妃之位相聘。</br> 皇帝九五之尊，自然不會親自過來，但有太子不遠萬里親自前來，已之最大的誠意。</br> 慕容朝歌嫵媚一笑，“北夷和西瀾一向相交甚好，本公主倒還真想去領略領略西瀾的山河風光，可惜到時候，恐怕不能勞煩太子殿下作陪了。”</br> 北夷眾臣親王聽得這話，紛紛交換眼神。</br> 公主殿下這意思……</br> “請。”慕容朝歌一杯烈酒下肚，先干為敬。</br> “公主殿下果真女中豪杰。”澹臺云朗舉杯回應，笑意清朗，眉目英俊的他渾身都似有瑩瑩玉色包裹。</br> 這是一個走到哪兒，都自帶光芒的男子！</br> 澹臺云朗緊跟著仰頭，將樽中烈酒一飲而盡，發絲隨風而舞，不顯凌亂而更顯迷人。</br> 這般模樣，看著旁邊的一些侍女都眼冒紅光，面上似火灼燒緋燙。</br> 天啦，為何公主殿下要嫁的不是澹臺太子！</br> 這樣她們陪嫁過去，都能一飽眼福。</br> 不得不說，天下哪家花癡都一樣。</br> “太子過獎。”慕容朝歌展顏一笑，光芒四射，更顯美艷。</br> “公主殿下，我龍翔王朝萬里江山，這景兒可不比其他地方差。”這時龍翔王朝的使者趙誠玩笑似地一語，“而且，圣上以為公主準備好了椒房軟殿，靜待公主。”</br> “哦，是嗎？”慕容朝歌一笑，她是個打太極的好手，隨之道，“這大好河山，本宮還真想都走走看看，可惜只有一雙眼，怕是有些看不過來。”</br> 這人，也只有一個。</br> 凌兮月坐在天臨使團后排不顯眼處，聽著宴上各種虛與委蛇的互捧互嘲，明爭暗斗，時不時無聊地撓撓耳朵。</br> 她的身前第一排的是天臨主使者丞相林毅，還有這次剛封為王的求親的對象。</br> 逸王北辰祺，也是如今天臨太上皇僅剩的，沒有正妃的適齡皇子。</br> 其實這真真假假，各種條件條款，在下面都已談得差不多了，只待慕容朝歌最后的決定，這宴會什么的只是走個過場，給族中各部一個交代罷。</br> 好歹公開，大家都能知道一點眉目。</br> 澹臺云朗入席之后自始至終都沒看向凌兮月這邊，仿佛從未注意到她的存在。</br> 慕容朝歌狹長丹鳳眼一寸寸掃過天臨使者團，或許是特意留意，她注意到了第二排的凌兮月，看了看她左右的情況后，魅眼微微一瞇。</br> 凌兮月此時正巧抬頭。</br> 四眼相接，似有火花飛濺而出。</br> 凌兮月勾唇一笑，臨空朝她舉了舉杯，帥氣姿態襯得她那張平凡無奇的面容，都魅力倍增。</br> 慕容朝歌微微怔了下后，朝她微不可查的頷首輕點。</br> 她緩緩的點著頭，鳳眸若有所思。</br> 此人有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