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南天手一抖,險些將酒杯都掀了,抬眸往大廳外望去。</br> 是他太想念兮月,出現幻聽了嗎?</br> 沒等多久,幾乎是隨著那嗓音落地的瞬間,一抹纖細身影邁入正廳來,清麗絕色的眉眼,颯爽如風的英姿,白衣微有染灰瞧著風塵仆仆,卻依舊不掩那一聲風華瀲滟。</br> 除了凌兮月,還能有誰!</br> 她瞧著老爺子看過來的眼神,燦爛一笑,剎那滿室流光。</br> “兮月!”老爺子一下站起,眉眼發光,激動得一時都忘了她如今的身份。</br> 林毅等朝臣,還有護國侯府其余人瞧見,趕緊出席。</br> “拜見皇后娘娘。”</br> 齊聲叩拜。</br> 戰歆兒雖是不愿,但尊卑有別,也不得不拜。</br> 身邊父親戰云禮還不停給她使眼色,讓她莫要任性。</br> 雖然北辰琰和凌兮月的婚禮出了點狀況,沒能真正完婚,但北辰琰登基之后,第一道詔書便是封凌兮月為后,即便還未正式舉行封后大殿,但也已是舉國上下都認可的。</br> 凌兮月笑瞇瞇的走進來,抬手示意大家起身。</br> 戰南天這才想起,趕緊躬身,“老臣……”</br> 他兩個字還未說完,便被快步跨至身邊的凌兮月抓著胳膊扶了起來,“外公,您這是要讓我折壽呢。”</br> 說著她朝老爺子暗自擠眉弄眼一笑,那模樣,還是那個會在他面前撒嬌耍橫的少女,哪有高高在上一國之后的架子,因為快馬加鞭趕回來,她此時還微微喘著粗氣。</br> 若仔細看,那面頰上都有塵土。</br> 說實話戰南天也有些不習慣,但禮儀不可廢,不過此時也順著外孫女的手起身來。</br> “兮月,你沒事了啊?!睉鹉咸炀o緊抓著寶貝疙瘩的手,激動得老眼渾濁一片,隱隱淚光閃爍,“你這小兔崽子,真是要嚇死我老頭子??!”</br> 真的是這丫頭!</br> “是是是。”凌兮月連番賠不是,“都是兮月不好,讓外公你擔心了?!?lt;/br> 周圍大臣默默垂頭,當做沒聽見。</br> 這世上恐怕也只有戰老侯爺敢將皇后娘娘當成個小孩子罵了……</br> 當初凌兮月在西山落崖失蹤的消息傳至戰南天耳中時,老爺子當場吐血暈了過去,一夜之間頭發全白了,傷心欲絕,醒來之后還數番暈厥,不愿意相信。</br> 若非當時天臨王朝面臨分離崩析的局面,老爺子不得不打起精神來主持大局,恐怕真會就那樣去了,就算是旁人看著都覺得無奈傷感。</br> 原本好好的喜宴變喪事,還是自己最寶貝的命根子,誰能接受得了?</br> 不過幸好,峰回路轉,總算是有驚無險。</br> “身上的傷怎么樣?”戰南天身軀都微微有些顫抖。</br> 從那么高的地方落下去,這丫頭怕是吃了不少苦頭。</br> 戰南天原本是魁梧有力高大威猛的那種身形,常年練武,內功深厚的他看上去還真不像年過六甲的歲數,旁人瞧著最多也就說五十的樣子,但這短短半年時間頭發全白了,身子也消瘦了太多,真的就是一個老人家。</br> 這次凌兮月出事,真的是要了老爺子半條命去。</br> “傷都好了?!绷栀庠虑浦蠣斪拥哪樱奶鄣庙右魂嚪杭t,強忍著淚意齜牙一笑,“都沒事了?!彼龔堥_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lt;/br> 好個屁的好,戰南天瞧著凌兮月‘灰頭土臉’的樣子,又是好氣又覺好笑,可又不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罵她,只能憋著,最后無奈一笑,“你啊。”</br> 這丫頭風塵仆仆的模樣,怕是快馬剛回來,都沒休息好吧。</br> 祖孫兩人其樂融融的樣子,真是讓人不忍打攪。</br> 可落在有些人眼中,可就不怎么順眼了。</br> 戰歆兒是將手中的絹帕都揪變了形,此時不敢直接去挑釁凌兮月,一雙眸子死死瞪著自己面前的酒菜,那兇神惡煞的樣子,恨不得將眼珠子都瞪出來。</br> 這賤人怎么就死不了!</br> 她要是死了多好?</br> 戰娉婷瞧見戰歆兒那苦大仇深的模樣,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連連皺眉。</br> 所謂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到現在她豁然開朗,這時才看清楚,有的人那嘴臉是多么的丑陋,即便生得一副觀音面容。</br> “兮月你一個人嗎,皇上回宮了沒?”戰南天突然問上一句。</br> 凌兮月“額……”一聲,這才想起,不由得微微有些尷尬。</br> 她進城后跑太急,忘將他丟哪兒了……</br> 離開了這么長時間,宮中事務繁多,他應該回宮了吧。</br> “皇上駕到——”</br> 凌兮月正想著,廳外傳喚聲響起。</br> “皇上駕到——”</br> 幾位朝臣頓時一驚,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隨著第二聲傳喚入耳,趕緊起身。</br> 戰南天怔了一下后,松了凌兮月的手,快步來到大廳中央跪迎。</br> 北辰琰邁步入廳,一襲黑色錦衣,袖口鎏金龍紋在燈光映照下,閃爍出細碎金斑,墨發高束,露出一張精美絕倫的俊臉,瞧見了凌兮月后,微微一下笑開來。</br> 笑意淺淺,淡淡的無奈,冰眸深深,明顯的寵溺。</br> “微臣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br> 齊聲高呼,躬身跪拜。</br> 誰都沒想到,剛剛回京的北辰琰,會出現在這里!</br> 北辰琰走至戰南天身邊,抬手,扶著老爺子的胳膊,低低的嗓音雖無多少波動,卻淳厚磁性,明顯較尋常溫潤了些,“戰侯不必多禮,快起。”</br> “皇上莫要,折煞老臣?!睉鹉咸熠s緊止住北辰琰的手。</br> 北辰琰一笑,冰眸也跟著柔和了一些,手上微微一用力,將老爺子扶起來,“護國侯府一門忠良,老侯爺更是功在千秋,朕只是后生晚輩,有何不可?”</br> “謝皇上?!睉鹉咸祉樦鹕韥?。</br> 其余朝臣見得,心中之驚異溢于言表。</br> 雖護國侯勞苦功高,但依皇上那雷霆果決的性格,最多也就賞罰分明,恩賞進爵,不至于如此親力親為,明顯在為護國侯府增顏面,這怕因著皇后娘娘的緣故吧。</br> 大家心中想的沒錯。</br> 戰南天雖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但若依北辰琰的性子,就算還是王爺的時候,都不見給朝臣好臉色看,公事公辦,無論何事自有個賞罰制度在,更別說如今九五之尊。</br> 而北辰琰如今這樣做,只是因為凌兮月極為在乎她這個外公,他便也嘗試著打心底去尊敬他,也讓天下人都看見,護國侯府是不一樣的!</br> 況且,他口中所說也不假,戰南天也當得起他的尊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