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臨皇朝,京城。</br> 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熱,偏偏今天又是個大晴天。</br> 陽光如烈火般炙烤著大地,直面陽光的樹葉被曬蔫了,蔫蔫的掛在樹上,就連蟬鳴也有氣無力的,似乎也在為這炎熱而心煩氣躁。</br> 穆西并不熱,但他此時的心情,卻和外面的夏蟬一樣,無精打采的,偏偏還不得不保持著一張笑臉。</br> 因為母親穆夫人正盯著他,只要他表露出一丁點兒的不耐煩,那雙總是溫柔慈愛的眼睛,就會變得憂慮重重,讓他覺得自己真是不孝至極。</br> 更讓他郁悶的是,陪著母親的秋蘭,那個壞丫頭,居然看起了自己的笑話,明知道自己一點兒都不想相親,還在一旁為母親幫腔。</br> “西兒,圓圓問你喜歡什么呢,你怎么不說話?”見兒子又神游了,穆夫人警告地看了兒子一眼,轉頭對坐在自己身前,生著一張蘋果臉,身材微豐,臉上浮現出些許不悅的少女,笑道,“圓圓別生氣,西兒這孩子一向靦腆,這是害羞了呢!”</br> 莊圓圓擠出一絲笑容,抱歉,她實在沒能從穆西那張臉上,看出半點兒害羞來。</br> 雖然心里不悅,礙于禮節,她還是落落大方地一笑:“姨母這是說哪里話呢,我上一次和表哥見面,還是十年前,這么多年不見,表哥跟我生分了,也是人之常情。”</br> 少女可愛地沖穆西努了努嘴,“以后我常來陪姨母說話,表哥,你可不許不理會我了哦!”</br> 莊圓圓雖然不是十分漂亮,卻也是個嬌俏可人的少女,這般表現,很難讓人狠下心腸拒絕。</br> 穆西卻撓了撓頭道:“這個……我每天都要去宮里當值,半個月才有一次休沐,恐怕沒時間跟表妹相處……”</br> 穆夫人恨鐵不成鋼地咳嗽了一聲,她可是很滿意莊圓圓這個大方可愛的少女,不能讓自己兒子把人氣走。</br> 她忙道:“胡說什么呢,你又不是連吃帶住都在宮里,每天不都會回家休息嗎?圓圓又不是外人,你這個做哥哥的,怎么能不理會人家呢?”</br> “可是……”穆西想說,他每天回來的時候都是傍晚,難道莊圓圓打算入宮,或者長住在穆家不成,但在母親嚴厲的目光中,后面的話他沒敢說出來,求救地看向秋蘭,同時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br> 幫我應付好這個表妹,我送你一盒吉祥齋的桂花糕。</br> 秋蘭眼睛一彎,甜甜笑了起來。</br> 吉祥齋的桂花糕是京城最好的,也是她的最愛,可惜太難買了,一個人只能買一盒,每次排隊至少要兩個時辰,想要多買,就得找人幫自己排隊。</br> 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唇,丹唇上多了一層水澤,伸手在桌子上敲了三下。</br> 她要三盒。</br> 穆西磨了磨牙,敲了兩下。</br> 最多兩盒。</br> 秋蘭見好就收,笑瞇瞇點了點頭,對莊圓圓笑道:“圓圓姐姐放心吧,就算穆西沒那么多時間陪你,我也可以陪你啊!”</br> “穆西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初來京城,不管有什么問題,只管問我就行!京城這地界,我熟著呢,包管帶你玩個遍,一個好地方都不落下。”</br> 她知道,莊圓圓的母親,和穆夫人是同母姐妹,半個月前才搬到京城來。</br> 穆夫人摸了摸秋蘭的發頂,笑著附和道:“可不是,秋蘭跟西兒一向關系好,圓圓不用拿她當外人。”</br> 這兩人若是能成,她便不用操這些心了,可惜秋蘭這丫頭大咧咧的,根本就沒那個意思,又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她又不敢貿然開口去說。</br> 莊圓圓的笑容卻有些僵,母親有意讓她嫁給表哥,莊圓圓作為小商戶家的女兒,對這個長得俊秀,年紀輕輕就身居禁軍統領位置的表哥也十分滿意,</br> 她想和穆西多接觸,是想好好培養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啊,這個秋蘭根穆西不沾親帶故的,又一個女孩子家家的,硬生生插進來做什么,不害臊的嗎,存心膈應人?</br> 偏偏不管是穆西還是穆夫人,都沒覺得秋蘭的話有什么問題。</br> 莊圓圓攥緊了手帕,幾乎咬碎了銀牙,低頭道:“那圓圓以后就要靠秋蘭姐姐提點了,我第一次來京城,見識少,秋蘭姐姐別嫌棄我!”</br> 秋蘭湊過去幾分,笑瞇瞇道:“沒關系,這京城里大小好玩的地方,我和穆西都是常客,到時候我把你介紹給他們,保證沒人敢欺負你。”</br> 可在莊圓圓聽來,這話卻像是炫耀,炫耀她和穆西的關系好。</br> 偏偏穆西這個粗神經,還不知死活地補上了一句:“沒錯,當初膽敢欺負秋蘭的小人,都被我給收拾了一遍,表妹只要好好跟著秋蘭,別走散了,一定不會吃虧!”</br> 莊圓圓拼命壓抑住心頭的怒火道:“表哥和秋蘭姐姐的關系,一直都這么好嗎,你們……不需要避嫌嗎?”</br> 秋蘭眨了眨眼,有些迷惑:“我和穆西嗎?”她說著笑了,“你別誤會啊,我和穆西就是哥們兒,穿一條褲子的那種,你說這兄妹之間,為什么要避嫌?”</br> 一個在北辰身邊當差,一個是凌兮月身邊的小霸王,這兩個人整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秋蘭又大咧咧的沒個定性,特別喜歡捉弄穆西,穆西人老實,都任由得秋蘭欺負。</br> 這兩人熟得可不是像穿一條褲子的兄弟伙?</br> 穆西眸中有些難以察覺的失落,但也跟著一笑道:“是啊,這有什么不對嗎?”那模樣,儼然習以為常。</br> 莊圓圓:“……”</br> 娘親說了,女子在男子面前,要大度能容,不能亂吃飛醋,為了給表哥留個好印象,她忍了,總有一天,她能把這個礙眼的家伙擠到犄角旮旯去。</br> 這時候,有仆婦推門而入,送來了幾盤精致的點心。</br> 穆夫人又瞧了兒子一眼。</br> 穆西想起穆夫人之前的耳提面命,心里發苦,卻不得不故作熱情道:“表妹嘗嘗吧,這是……我從吉祥斎買來的點心,秋蘭最愛吃他家的點心了。”說著他冷峻面龐之上浮出一抹溫暖,“我每個月的俸祿,至少有三分之一要貢獻給吉祥齋,你也是女孩子,肯定也喜歡這個口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