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朝歌不想再聽戰云揚推三阻四的廢話，轉身離開了房間。</br> 戰雪瀾一直站在門外，將房間里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自己這個一直絕望頹廢，好似乎打定了主意等死的弟弟，因為這位北夷公主的到來，又有了朝氣。</br> 戰雪瀾握著慕容朝歌的手，感激道：“朝歌，多謝你！”</br> 慕容朝歌笑道：“我也得謝謝雪瀾姐姐，否則，只怕我今日根本就進不了侯府。”</br> 戰雪瀾一路送她出府，到了門口時，她猶豫再三后道：“雖然云揚是我的弟弟，但朝歌，我還是得以朋友的力場勸你一句，婚姻大事，萬萬慎重！”</br> 她不想這個驕傲的少女，將來會因為今天的決定而后悔。</br> 一旦決定，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br> 慕容朝歌灑然一笑：“雪瀾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br> 少女臉上的燦爛笑意消失了，沉默了一會，她緩緩道：“過去一個月里，我以為會一直陪著我的兩個哥哥，都突然殞命，曾經服侍過我的近身侍女，也只剩了阿木一人。”</br> “我不得不長大，我不得不去明白一個道理，世事無常，只要遇到了對的人，就得抓住，抓牢了。若是錯過了，日后可能連后悔的機會都沒有。”</br> “我們身邊的任何美好，都可能忽然一天便徹底消失了，再尋不回。”</br> “云揚是我認定的那個人，若是就這么放棄了他，我才會后悔。”</br> “我喜歡他，不管他變成什么樣子，我都喜歡他！”</br> “他如今這樣，我便更要陪著他。”</br> ……</br> 少女一聲聲，真摯，熱烈。</br> 戰雪瀾沒想到，這個瞧著天真爛漫，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女，竟會有如此深沉的感悟。</br> 辭別戰雪瀾，慕容朝歌立刻就帶著阿木進了皇宮，請旨賜婚。</br> “公主可是想好了？”天臨皇自是驚訝非常。</br> 他不明白這位北夷公主，怎么就放著那個如珠如玉的尉遲玨不選，反而看上了已經淪為廢人的戰云揚。</br> 但慕容朝歌再三懇求，更揚言非君不嫁。</br> 兩朝又有言在先，最終還是御筆一揮，寫下了圣旨。</br> 圣旨一式兩份，賜婚戰云揚和慕容朝歌，婚期定在了半個月后。</br> 慕容朝歌帶著一份圣旨離開，另外一份圣旨則由太監帶著，送往護國侯府。</br> 有了這份圣旨，戰云揚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娶了她！</br> 慕容朝歌心情極好，直到出了宮，臉上仍掛著如沐春風般的笑容，“阿木，他們中州有一句話，叫做生而同寢，死同穴，我在想啊，我就是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br> “呸呸呸！”阿木直搖頭，“什么死不死的，公主你馬上就是要成親的人了，大喜將近，胡說什么！”</br> “我只是這么一說嘛。”慕容朝歌歡喜地捧著圣旨，“哎呀不行，我現在得立刻去找個師傅，學一學推拿，針灸之類的活計，不知道中州這邊有沒有。”</br> “我以后怕是得日日照顧他，給他活動經絡，這樣才能快點好起來，我學了，也會方便一些，哎早知道，我就讓巫醫阿婆跟著一起來了，她最懂這些！”</br> 她相信，他一定會好起來的。</br> 就算好不起來，那也沒關系，她就陪著他，一直陪著他。</br> 她做他的手，做他的腿，帶他騎馬，射箭，看這山河日落。</br> 他們可以回草原，那里天高云闊，最是適合養病。</br> 阿木看在眼里，忍不住捂臉，嘆氣。</br> 她家公主啊，還真是陷進去了。</br> 慕容朝歌出了宮門，正要走上馬車時，卻見另外一輛華貴雍容的馬車恰好停下。</br> “公主，請留步！”</br> 少年人的嗓音純澈若山泉，煞是悅耳。</br> 隨后，車簾挑開，走出來的少年一身月白色長衫，墨玉冠挽發，容顏如蒼山雪月，清逸出塵中，又不乏溫柔可親。</br> 慕容朝歌想了好一陣，才喚出他的名字來：“尉遲公子？”</br> 她記得，這個人是尉遲皇后的親侄兒，之前是跟著天臨皇一起參加宮宴的。</br> 可是對于尉遲家的人，她真沒辦法生出什么好感來……</br> 尉遲玨微微一笑，優雅地點了點頭：“原來公主還記得我，看公主春風滿面，想來是心想事成了！”</br> 慕容朝歌知道，尉遲家的人這時候找上門來，肯定沒安好心，但面前的少年有如明月春風，著實讓人生不起氣來，倒和其他尉遲家的人，有些不一樣。</br> 但慕容朝歌也沒表現出多少友好，只微一笑：“謝尉遲公子吉言，陛下已經為本公主和戰小侯爺賜婚。”</br> 聞言，尉遲玨仍舊是那般溫雅如玉，貌似真誠地笑道：“恭喜！”</br> 慕容朝歌禮貌地點了點頭：“多謝！”</br> 尉遲玨又道：“公主初來乍到，想來一時之間難以適應京城生活，若有不便之處，尉遲玨愿為公主效勞！”</br> 慕容朝歌禮貌地笑笑，并未應承。</br> 尉遲玨也不勉強，從容告退，走進了皇宮。</br> 便是那背影，也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只是慕容朝歌一點不關心尉遲家這個美少年的心思，自顧自上了馬車，回到驛館，給父王和母后寫信。</br> 她要告訴他們，她和戰云揚訂婚了！</br> 她要請他們幫忙，送些珍稀藥材來，把北夷最有名的醫師請過來，若是可以的話，讓大巫師婆婆也來一趟，看看能不能幫戰云揚恢復健康。</br> 上一次的開懷大笑，恍如前世。</br> 慕容朝歌感覺自己已經許久許久未這般高興了……</br> 她又太多的話想要他們分享，不知不覺間，天色已近黃昏。</br> 把厚厚一沓信交給信使，恰見在外面逛了一下午街的阿木小跑著進門。</br> 阿木的小臉紅彤彤的，一雙眼睛里滿是怒火。</br> 一見到朝歌，就忍不住哭了起來。</br> “公主……”</br> 慕容朝歌心疼地問：“阿木，怎么了，慢慢說，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br> 阿木點了點頭，抹了抹眼淚：“公主，阿木在外面，聽見好多人在說公主你的壞話，說的可難聽了，我氣不過，就和他們吵了起來，他們說……”</br> 慕容朝歌眉心輕攏：“他們說什么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