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著雪山的方向跪拜，用此生所有的虔誠祈禱：雪山之神在上，請保佑他們平安。</br> 然而，壞消息還是隨之而來。</br> 入夜時分，祁連沉著臉走進了慕容朝歌的帳篷：“穆家軍的兵營，果然空了大半。”</br> 慕容朝歌的心狠狠一顫。</br> 她死死咬著嘴唇，疼痛漸漸讓她冷靜了下來。</br> 少女握緊拳頭，看著軍營外深沉的夜色，堅定道：“祁連將軍，我要離開，回王城！”</br> 祁連不由想起戰云揚離開時的交代，重一點頭：“公主想離開沒問題，小侯爺早有交代，若穆家軍有變，不必強留。”</br> “不過，若是王城當真出了事，公主勢單力薄，回去了又有什么用呢？”</br> “恕末將直言，也不過是讓穆將軍刀下，多一個新鬼而已！”</br> 慕容朝歌搖了搖頭，氣勢陡然變得鋒銳起來：“不，草原上的部族大多忠于我的父王，而穆將軍一向叫橫跋扈，仗勢欺人，只要我親自前去聯絡，總能帶一批援兵回王城。”</br> 那年華正好的少女，此時好似變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懾人。</br> 她向著祁連深深一禮，肅容道：“祁將軍，朝歌的親人危在旦夕，不管有多么危險，朝歌都不能袖手旁觀，還望將軍成全！”</br> 祁連不由動容，連忙避開：“公主說哪里話，快快請起，既然您決心已定，一切就交給在下安排吧！”</br> 當天夜里，天臨軍營中起了一把火。</br> 燒的，恰好是慕容朝歌的寢帳，這方營地頓時陷入一片混亂之中。</br> 隨后，喝的醉醺醺的北辰桓就被人叫醒，得到了一個讓他火冒三丈的消息：“北夷公主跑了！”</br> “你說什么嗎！”北辰桓一把揪住那士兵的領子，猙獰大喝，好似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br> 穆將軍早就囑咐過他，務必看好這位小公主。</br> 若有可能，殺了最好！</br> 可恨他有名無權，有心無力，什么也做不了。</br> 如今那小公主跑了，穆將軍會不會怪罪他，斷了對他的支持，進而影響了尉遲家和穆家的大計？</br> “找，還不快找！”北辰桓一把將人丟開，瞬間一下子醒了酒。</br> 他也顧不得穿好衣服，光著膀子地跑到中軍大帳，大聲下令：“都去追，務必把那北夷公主給本王抓回來，抓不回公主，本王立即撤了你們的職，摘了你們的腦袋！”</br> “是……”</br> 祁連領著到場的將領們，裝模作樣地恭聲領命。</br> 隨后，自然是氣勢洶洶去抓人，熱鬧了一夜后，兩手空空地回來復命。</br> 至于北辰桓威脅的撤職，帥印還在戰云揚的手里攥著呢，他也只能喊兩嗓子。</br> 摘腦袋？</br> 就他那二兩力氣，還不夠祁連一拳頭。</br> 另一邊，慕容朝歌帶著白狼，迅速找到了鐵木達等人。</br> 一行十幾人，風餐露宿，避開穆家軍的耳目，悄悄拜訪那些忠于北夷王的部落。</br> 北夷王仁厚，不少部族都受過他的恩惠，深受各方部族愛戴。</br> 慕容朝歌隨風北上，身后很快就聚起了大批人馬。</br> 片刻不敢耽誤，晝夜不停朝王城趕去！</br> 然而，王城越來越近，慕容朝歌的心情卻一日比一日沉重，越是靠近王城，那些從王城逃出來的部民帶來的消息，就越是讓人不安。</br> “穆家軍包圍了王城！”</br> “穆家軍攻破了外城門！”</br> “穆家軍包圍了內城，大肆劫擄錢財，屠殺同族！”</br> ……</br> 在一個個噩耗中，慕容朝歌終于來到了王城。</br> 王城城墻巍峨壯闊，就如一頭巨獸，匍匐在這片草原之上，黑色的磚石，彰顯著時間的痕跡，穿插支撐的圓形巨木，累積出歲月的厚重。</br> 飽經百年風雨而不倒，一磚一石都透著草原兒女的豪放大氣。</br> 然而，慕容朝歌抬頭仰望城墻，大腦似被鈍物擊中，“轟隆”一聲巨響，空白一片，她真實地感覺到了什么是天崩地裂，什么是晴天霹靂。</br> 她張嘴，卻一個音符都無法發出。</br> 手，腳，身軀，渾身都在顫抖，淚水，順著她灼灼猩紅的鳳眸，不受控制地，瘋狂往下淌。</br> 過往的整個世界，在這一瞬之間驟然轟塌！</br> 紅唇哆嗦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去，一聲猙獰嘶吼，痛徹心扉：“啊！！”</br> 少女凄厲哀嚎，一片片血紅，充斥她那雙曾經裝滿了天真爛漫的雙眸。</br> 孤獸獨鳴，悲痛欲絕。</br> “啊——”</br> “皇兄，皇兄！”</br> 城樓上，懸著兩具尸體，死狀慘烈。</br> 因時日已久，那兩具尸體已經開始腫脹，腐爛，有些地方的腐肉被禿鷲啄走，露出了森森白骨，猙獰可怖。</br> 可慕容朝歌一眼就認出了那兩個人。</br> 慕容銘黎，慕容銘復！</br> 那是會抱著她騎馬射箭，會偷偷出宮給她買糖人，會為她驕傲的哥哥，那是有著滿草原男兒中，最好看容顏，最健碩偉岸身軀的哥哥啊！</br> 那些溫暖的笑，尚在眼前。</br> “朝歌，你又耍小孩子脾氣。”</br> “別鬧，聽話。”</br> “哥哥不在，你要照顧好自己。”</br> “好好的，哥哥會來接你。”</br> ……</br> 關心的話語，言猶在耳。</br> 而此時……</br> 他們還大睜著眼，死不瞑目。</br> 那是她最愛的哥哥們啊，何至受此酷刑？他們該多痛？</br> “啊——”慕容朝歌揪著心臟前的衣襟，狠狠捶打，心痛得無以復加，眸光定在城樓之上，無法挪開，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br> 急怒攻心，少女一口鮮血涌上喉嚨，幾欲從馬背上跌下。</br> 穆家軍！</br> 好一個穆家軍！</br> 滔天的怒，刻骨的恨，入骨的痛！</br> “公主……”鐵木達看見被掛在城樓上曝尸的主子，強忍淚水，一把抓上慕容朝歌的胳膊，“你要挺住啊，你不能倒，我們要為兩位皇子報仇，王上和王后還在城中！”</br> 常年在戰場上廝殺的鐵木達，都不敢再去看城樓上掛著的兩具尸體，更何況是慕容朝歌，少女的崩潰心傷此刻根本無法用言語來形容。</br> 但現在還不是傷心的時候，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