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若是不嫌棄的話，我就給小公子的一起挑了，到時候一起裁衣。”姜舒蘭柔聲道。</br> 凌兮月點點頭，“好啊。”</br> 這個好！</br> 店家在旁熱情招待，“夫人你想要看哪種呢，這兩匹，可是剛從雪域送過來的，雪蠶絲織錦，有價無市啊，錯過可又要等至少一年，今兒個趕到。”</br> 姜舒蘭捏著那塊月白柔軟的錦緞，在掌心輕撫，微一笑，回眸看向凌兮月：“小姐，你覺得這塊如何，柔軟，服帖，嬰兒皮膚都嬌嫩得緊。”</br> 凌兮月纖指支著臉，“還不錯。”</br> 雪族的族服，大多都是用雪錦做的，據說很保暖，當然是據說。</br> “這塊呢，紅色喜慶，寓意好，可以做小肚兜，繡個老虎頭在上面，肯定特別好看。”姜舒蘭又拿起另外一塊大紅色的棉布，翻來覆去。</br> 凌兮月輕“嗯”一聲，笑瞇瞇呵道，“可以可以。”</br> 她看都差不多。</br> ……</br> 約莫半個時辰后，姜舒蘭難以抉擇，在兩匹布中徘徊，“小姐，你覺得，這方如何？”</br> “挺好啊。”凌兮月頭也不抬道一句。</br> “嗯？”姜舒蘭回頭。</br> 瞧凌兮月那眼皮子打架的模樣，不由得一笑。</br> 察覺到姜舒蘭的眼神后，凌兮月頗為尷尬低咳一聲，搖搖腦袋清醒。</br> 她輕摸著隆起的小腹，像是在拍將熟的西瓜般，打著哈欠起身，“我能提個意見嗎？蘭姨。”</br> “你說啊小姐。”姜舒蘭笑看著她。</br> 凌兮月點點頭，“你如果實在難以抉擇，就這樣，我把這所有的都買回去，你慢慢挑，想用哪個是哪個，這樣省時省事，還不用來回跑，如果再不行，就把這條街的都搬回去。”</br> 她一直覺得，逛街什么的，都是浪費時間。</br> “小姐，你……”姜舒蘭被“噗嗤”一下，又給逗得燦笑。</br> 可凌兮月說的很是認真，半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偏偏也是這樣，讓人越發想笑。</br> 天啊，如此直率可愛的小姐，先前是誰說，她是個殺人不眨眼，吃人不沾鹽的兇狠主兒的？</br> “這個主意好，這個主意好啊！”店家好半天才回過神來。</br> 天，這是遇到了哪個財神爺。</br> “怎么了？”凌兮月卻是不明白姜舒蘭在笑什么。</br> 姜舒蘭擺擺手，嘴角憋笑，“沒什么。”她轉身，指著那匹雪蠶絲織錦，看向店家，溫婉笑道：“不必選了，就這個吧，兩匹我都要了，多少錢。”</br> 店家當然失望啊，但這兩匹鎮店之寶賣出去，那也是一大筆錢。</br> 他笑瞇瞇道：“一匹一百兩黃金，兩匹一起，我給夫人你一個折扣吧，一百九十兩黃金，夫人你看如何？”</br> “好，如此，那就多謝店家了。”姜舒蘭禮貌頷首，隨后朝身邊的隨侍丫頭揮揮手，示意她給錢。</br> 店家樂呵呵的，準備伸手去接。</br> “這里是兩百兩，這東西，我要了。”可隨侍的丫鬟還未來得及伸手，兩張銀票拍到了店家的手上，緊隨著一道低沉不明的嗓音徐徐響起。</br> 姜舒蘭看向鬼魅一般，忽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眸光一緊，快速后退了一步。</br> 她雖性子溫和，又不會武功，但到底也是出生于靈島世家，眼力勁絕非尋常，一眼便看出了眼前的身影不懷好意，渾身上下濃濃的血腥氣息。</br> 出于母親的本能，她護住腹部就往后退了數步，不著痕跡隔開一段距離。</br> 凌兮月抬眼循聲掃過去，雙眸微瞇，緩步上前到姜舒蘭身后。</br> 來人不高，約莫一米七左右，從那纖細身姿來看，多半是個女子，只是那略帶嘶啞的嗓音難辨雌雄，渾身上下被黑色的衣袍緊緊裹著，看不清楚。</br> 頭頂也蓋著風帽，嚴嚴實實的。</br> 從側邊來看，完全見不到半點面龐或肌膚在外。</br> 他的身后也跟著數道黑影，個個面色蒼白，面無表情。</br> “小姐……”姜舒蘭退過來的同時，將凌兮月也往后輕帶了下，給她一個眼神。</br> 潮山城龍蛇混雜，而且城外就是鬼市地獄，此人身上的氣息來辨，十有八九和鬼族脫不了關系。</br> 隨行的皇甫家族護衛，還有暗中高手，都紛紛警戒起來。</br> 凌兮月當然也看出來了，清眸略一輕凜。</br> 但鬼族的人……</br> “這位……”店家打量了下忽然出現在眼前的人，也不知該如何稱呼，便道：“大，大人，如此，不太好吧，是這位夫人先看中的東西。”</br> “不夠是嗎？”黑衣人一聲嗤笑，只道：“這東西，我要了，你開個價吧。”</br> 那姿態，明顯的尋釁！</br> 不過不是針對眼前的店家，而是要買這匹布的主兒。</br> “不是，這不是價格不價格的問題……”店家為難，“凡事講究個先來后到不是，小店在此經營百年，這種……”余下的話，在對面緩緩露出的一雙血紅雙眼中，吞下腹去。</br> 這，這這……</br> “我再說最后一遍，這東西，我要了。”黑影一字一句，毫無商量余地。</br> 如此恐怖情形，店家哪敢再說一個不字啊，忙不迭將東西往那人的方向推，“給，給您。”</br> 一只蒼白似鬼魅般的手，抓上雪錦，仔細去看，那袖口似隱非隱處，好似有猩紅的裂紋，在她手背上綻開，似根根血紅筋脈往外猙獰凸起！</br> 姜舒蘭隱隱皺眉。</br> 罷了，對方想要就給他們吧，不過是一匹布而已。</br> 只是這人未免太囂張了，實在可惱。</br> “啪——”可就在這時，一只素白纖細的手，猛地搭上雪錦的另一端，將它猛一下給按回了展臺上。</br> “這位……”半天沒看出來，“……不管什么東西了。”女子清冽冷淡的嗓音，緩緩道：“但你似乎是搶錯了對象，還沒問過本姑娘是不是同意！”</br> 當著她的面搶東西，當她是死的嗎！</br> 這一看，雙方都不簡單，神仙打架，最后肯定是凡人遭殃，布莊的店家小二，趕緊往旁邊溜，遠遠躲開。</br> 黑影冷冷一笑，緩緩轉過身來，一雙猩紅的眸子，透著濃烈似火的恨意，刻骨入髓，蒼白如鬼的唇瓣一字字，“我搶的就是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