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大驚,也顧不得一慣莊嚴(yán)肅穆的外表,霍的站起來，厲聲道：“本庵奉公守法,與人為善，怎的會被官軍圍住？這幫武夫,難道竟連佛祖都敢褻瀆？”
    慧凈哭倒在地上，“他們見人便抓，稍有違抗便刀劍相向！不光抓我們，連住在庵里的曹大太太等檀越們也不肯放過,徒兒已是嚇的半死，師父您快出去吧,為我們做主！”
    院門被粗暴的推開，一隊兵士雄糾糾氣昂昂的進來,“誰是住持？滾出來！”這群兵士持著明晃晃的利刃，彪悍迅疾，精明強干。為首的一人手持繡春刀，身穿飛魚服，竟是錦衣衛(wèi)的打扮。
    住持驚駭莫名。大悲庵這樣不出名的偏僻之地，竟能勞駕到緹騎，竟能勞駕到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wèi)！她勉強定定神，走出來合掌為禮，“大人，貧尼無嗔，是這大悲庵的住持。”
    身著飛魚服的首領(lǐng)淡淡看了她一眼，大手一揮，立即有兩名校尉跑上來，把住持反手綁了。住持本能的掙扎著，“大人，本庵向來一心向佛，積德行善！”
    一名校尉狠狠踹了她一腳，另一名校尉熟練捂住她的嘴，不許她大聲喧嘩，擾了上司。首領(lǐng)命令，“單獨關(guān)押了，稍后審問。”校尉領(lǐng)命，推搡著住持走了。住持身上又痛，心里又驚慌，淚流滿面，踉踉蹌蹌。
    “這兩個尼姑，一并關(guān)押。這小女孩兒”首領(lǐng)正要下令，忽怔了怔。這小女孩兒年紀(jì)雖小，皮子雪白，眉目如畫，實實是個美人胚子。這么個孩子，可惜了。
    首領(lǐng)一步一步，走到青雀面前，蹲□子仔細(xì)審視著她，好像在打量一件貨品。青雀迎上他的目光，甜甜笑了笑。
    首領(lǐng)也笑了，“小妹妹，跟我回去吧。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一輩子錦衣玉食。”養(yǎng)這么個孩子，值當(dāng)。不過費得一些米糧，便能得個國色天香的女子。
    “好啊。”青雀笑嘻嘻，“若是我曾祖父樂意，太爺爺也樂意，我便跟你回去。”
    首領(lǐng)微微一笑。依著他的脾氣，哪有空跟個孩子多廢話。不過眼前這丫頭是他要好生養(yǎng)著的，又自不同，便漫不經(jīng)心問道：“你曾祖父是誰，太爺爺又是誰？”話出口后，略微有些奇怪，曾祖父和太爺爺，不應(yīng)該是一個人么？
    青雀歪頭想了想，“我曾祖父，旁人都叫他‘國公爺’。太爺爺呢，旁人或是叫他‘閣老大人’，或是叫他‘尚書大人’。”
    首領(lǐng)臉色一變，眼神炯炯看向青雀。青雀懵懂無知的沖他嘻嘻笑著，“我本是跟著太爺爺讀書的，因為寧國公夫人生了病，就被送到這庵里來了。”
    “去查這小姑娘。”首領(lǐng)吩咐道。這如果真是寧國公府的姑娘，哪怕是身份尷尬，還沒認(rèn)回去，也是不成的。更別提她還跟著位閣老讀書，更是沒指望了。
    錦衣衛(wèi)再橫，再怎么借著執(zhí)行公務(wù)為名，也不能昧下這樣的孩子。
    校尉答應(yīng)著正要走，院門處涌進來一批衙役打扮的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位文縐縐的中年人，烏紗帽，團領(lǐng)衫，衣衫上繡鸂鶒。
    “夏邑縣令厲亦凡，見過上差。”中年人極是斯文客氣。
    首領(lǐng)名叫胡忠，是錦衣衛(wèi)北鎮(zhèn)撫司一名千戶，正五品。因北鎮(zhèn)撫司查辦的案子是直接報告皇帝的，故此不管到了哪兒，地方官都是恭恭敬敬稱為“上差”“欽差”，不敢怠慢。
    胡千戶大喇喇看了厲縣令一眼，“你來的倒快。”厲縣令笑道：“下官方才接到密報，說這大悲庵中藏有江湖大盜。不瞞上差，下官原是捉拿大盜來的。”
    厲縣令應(yīng)酬了胡千戶幾句，沖青雀招招手，把她叫到身邊，低下頭溫和問道：“小妞妞，你叫什么名字？哦，你便是青雀，閣老大人的小學(xué)生？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青雀快活的笑起來。這位伯伯真有趣，說久仰我呢。
    厲縣令牽著青雀，客氣告訴胡千戶，“這是寧國公托付給楊閣老照管的小姑娘，因著國公夫人身體有恙，特到佛前吃齋念佛，為國公夫人祈福的。上差明鑒，她到大悲庵不過數(shù)日，又是無知孩童，和上差所辦的要案，定然無關(guān)。”
    事已至此，胡千戶也沒法再多說什么，悶悶看了眼笑靨如花的小女孩兒，勉強道：“如此，你便帶回去，交還給閣老大人。”
    厲縣令道了謝，又討要被關(guān)押起來的曹大太太等鄉(xiāng)紳家眷。胡千戶氣哼哼道：“這幫無知婦人！有夫有子的，放著舒舒服服的家里不住，偏要住庵堂。既如此，成全她們，索性讓她們多住兩日。”厲縣令聽著這口風(fēng)，心里暗暗松口氣，滿面笑容的贊成，“極是應(yīng)該！極是應(yīng)該！”
    胡千戶來查什么案子，厲縣令并不敢過問，只是要人給人，要物給物，萬事聽從吩咐。至于被關(guān)押起來的鄉(xiāng)紳家眷，不過是家里送來些孝敬，也就能全須全尾的回去了。
    正事辦完，厲縣令不敢逗留，客客氣氣跟胡千戶告了辭，牽著小青雀轉(zhuǎn)身離去。胡千戶看著那小小的可愛身影，心里直癢癢。不過想想她背后的楊閣老、寧國公，只好把心里的念頭硬生生壓下去。
    青雀走到門口，忽停了下來，轉(zhuǎn)過頭看著胡千戶，漆黑的大眼睛中滿是天真無邪，“我方才進來的時候，住持和沙彌尼正在說什么夏魚。夏邑我懂，可夏魚是什么意思？上差若見了住持和沙彌尼，勞煩替我問上一問。”
    厲縣令抱歉的沖胡千戶笑笑，“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胡千戶眼睛一亮，大踏步走上來，拉過青雀細(xì)細(xì)問著，“夏魚，她們真的說了夏魚？”
    青雀討好的笑著，露出一口小白牙，“是呀，夏魚。上差，夏魚，是夏天的魚么？”胡千戶大笑，“是，是夏天的魚。”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胡千戶不容置疑的吩咐著，“縣令請自便，這小女孩兒先留下來，有大用處。”厲縣令心中叫苦，卻不敢跟這身負(fù)皇命的欽差打別，只好笑道：“如此，下官也留在此處。一則聽侯上差調(diào)遣，二則不負(fù)閣老大人所托，守護妞妞。”
    “悉聽尊便。”胡千戶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妞妞，你多這一句話做什么？”厲縣令蹲□子，輕輕嘆息，“你若不多這句話，此刻咱們已上了車，送你回楊集。”
    青雀頗有自責(zé)之色，“都怪妞妞多嘴了。大人，要不您派個人回楊集跟太爺爺說一聲，只說天晚了，路上不好走，故此我要明日方回。”
    厲縣令失笑，“小小人，想的倒還周到。成，聽你的。”果真命人去楊集給楊閣老送信，北鎮(zhèn)撫兵士校尉包圍大悲庵這事一字不提，“暫留尼庵一晚，明日送妞妞回府。”
    錦衣衛(wèi)有校尉過來，給厲縣令指了西側(cè)一間院子，“千戶大人請您在此處安歇。”厲縣令住了西廂房，把青雀安置在隔壁。
    錦衣衛(wèi)諸人忙忙碌碌，或是關(guān)押犯人，或是來往送信，或是替上司準(zhǔn)備床鋪、飯食，一刻不消停。縣衙的衙役們也沒閑著，跟著打雜。
    入夜之后，忽然傳來一聲聲慘叫，在這寂靜的夜晚聽著，格外糝人。厲縣令本是上了床的，聽到后先是捶床長嘆，“如此荼毒！”繼而想到一件事，昧了鞋子，走到隔壁。
    床榻之上，青雀安安靜靜躺著，小臉蛋上兩團紅云，睡的正酣。厲縣令也便放了心，“幸好幸好，沒把妞妞嚇醒。”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不知是錦衣衛(wèi)停止用刑，還是堵住了犯人的口，總之再往后沒聽到慘叫聲。厲縣令徘徊良久，上床安歇。說是安歇，哪里睡的著，一夜里夢來夢去，好回被嚇醒，醒來渾身冷汗。
    厲縣令睡著的時候，青雀正忙活著。她之所以想方設(shè)法的不走，無非是擔(dān)心覺遲和心慈，尤其是心慈。心慈在庵里掛單，若是也被官軍捉了去，不是玩的。
    青雀睡醒一覺，躡手躡腳下了床，穿衣出門。她對于庵中地形并不熟悉，卻是膽大心細(xì)，見有兩名端著熱騰騰宵夜的校尉，便暗中尾隨著。“胡千戶和魯副千戶性子都急，趕緊的，不能耽誤。”兩名校尉口中說著話，腳下生風(fēng)。青雀悄悄跟著他們，到了一處僻靜院落。
    校尉進到廂房，擺好飯食，恭身退出。廂房里頭，傳出吃飯聲、喝酒聲，青雀機警的瞅瞅，見四下無人，輕手輕腳到了窗戶下。
    “這會兒硬著不說，看她能熬多久！”依稀仿佛，是胡千戶的聲音，“小丫頭都聽到夏魚了，她還敢不承認(rèn)？魯兄弟，來喝一杯！”
    “著啊。”另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粗獷，應(yīng)該是那個魯副千戶了，“小丫頭不懂事，才聽成了夏魚。其實么，分明是夏禹！”
    “咱哥兒倆又要立功了！”屋里應(yīng)該只有兩個人，在舉杯慶祝。
    青雀耐心聽了會兒，一邊聽，一邊留意院門口的動靜。屋里這兩個人大吹大擂，無非是升了官怎樣怎樣，如何如何威風(fēng)神氣。
    “依我看啊，這白蓮圣母，真的是在夏邑！”胡千戶嗓門大大的，在發(fā)表高談闊論，“你想啊，她是三十年前蹤跡全無的吧？夏邑出了位名揚天下的龍虎將軍，他是哪年成的名？”
    青雀心糾了起來。
    “你說祁保山啊。”魯副千戶笑道：“你還別說，真有那么點意思。祁保山出身平民，祖宗八輩都是土里刨食兒的。怎的到了他，便能從了軍，屢立戰(zhàn)功，百戰(zhàn)百勝？”
    “有個屁用。”胡千戶不屑，“再怎么能拼能打，不會巴結(jié)上峰，不也落了那么個結(jié)果？他在前頭跟北元騎兵死磕，后頭有人輕輕松松拾了大功。他呀，臨了臨了也是為他人做嫁衣裳，傻子。”
    屋里響起狂笑聲，胡千戶和魯副千戶一起笑道：“傻子，傻子！”
    青雀血液快要凝固了，小拳頭纂的緊緊的。
    “那幫女人，家里送來孝敬，若數(shù)目可觀，便放回去。”胡千戶交待，“至于尼姑，不拘老幼美丑，一個不可放過！審仔細(xì)了！”
    魯副千戶笑著答應(yīng)，“放心！旁的我不會，刑訊逼供，我是一把好手！”胡千戶笑了一聲，“你小子，可別見著美貌小尼姑便走不動道兒，迷三迷四，誤了大事。”魯副千戶長吁短嘆，“我倒是想啊，可是沒一個好看的！奶奶的，一個一個全是煤堆里扒出來似的，黑不溜秋。”屋里兩人又狂笑起來。
    “看來，仙女沒被捉著。”青雀略略放心。
    一只手悄沒聲息搭在青雀肩上，青雀心一沉，機靈的矮□，輕輕躍在一邊。展目望去，一名年輕男子似笑非笑站在那里，不是覺遲，卻是哪個？
    “師爹！”青雀不敢叫出聲，小嘴一張一合，用口型叫著“師爹”，歡欣雀躍。覺遲嘴角翹了翹，抱起青雀，移動身形，出了院子。
    躲過錦衣衛(wèi)的巡邏，覺遲帶著青雀出大悲庵，到了一處廢棄的茅草屋。覺遲口中發(fā)出輕嘯，沒一會兒，心慈也走了進來。
    “不放心你，故此沒走。”
    “不放心你們，故此沒走。”
    三人幾乎同時說道。說完，相視而笑，心中都是溫馨。
    “我明兒個要回楊集了，要不太爺爺會擔(dān)心的。”青雀惋惜的說道：“師爹，仙女，你們有什么打算？”
    覺遲沉吟道：“朝廷分明也是得了訊息，來搜尋上古神劍的。大悲庵若是搜尋無果，靈泉寺就在附近，難免不被殃及。我們，全部要避一避。若是要回千佛山，只恐路上官軍盤查，僧人、女尼，俱是不便。”
    心慈猶有余悸，“除了我，庵里所有沙彌尼、比丘尼都被關(guān)押了！只怕錦衣衛(wèi)明兒個查起來，會知道走漏了一人。彼時，查的更嚴(yán)。”
    “其實吧，這個好辦。”青雀出著餿主意，“你們躲一躲，把頭發(fā)養(yǎng)起來，不就成了？師爹，仙女，不拘男女，還是有頭發(fā)比較好看。”
    覺遲莞爾，“到也有理。”心慈拍了她一下，“你這小腦袋瓜里頭，整天都想些什么？有事沒事的跟我嘟囔，要我留頭發(fā)。”
    青雀理直氣壯，“當(dāng)然要留頭發(fā)了！我娘就留著一頭烏黑油亮的長發(fā)，飄逸潤澤，像綢緞一樣。”心慈又好氣又好笑，捉過她來打屁股，“又胡扯！”
    笑鬧一陣，商量妥當(dāng)：覺遲和心慈當(dāng)晚便設(shè)法離開，躲到偏僻之處，慢慢養(yǎng)起頭發(fā)。青雀回楊集，往后若要見面，便在楊集。
    “內(nèi)功要每天練，不可懈怠，知不知道？”臨分別，心慈交待小徒弟，“若不用功，往后不摟著你睡覺！”小徒弟連連點頭，“仙女，我會很用功很用功的。”
    商量好之后，依依惜別，覺遲背起青雀，依舊把她送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厲縣令便惦記著要走。胡千戶要青雀跟住持、沙彌尼當(dāng)面對質(zhì)，厲縣令委婉拒絕了，“她們?nèi)缃穸ㄊ敲婺咳牵瑢Σ粚Γ课沂荛w老大人委托，若是讓妞妞受了驚嚇，沒臉跟閣老大人交差。上差，妞妞這般小，說出來也不過是孩子話，可頂個什么用呢？”
    青雀看看厲縣令，看看胡千戶，一派純真，無知無識。
    胡千戶想想住持和沙彌尼如今的形狀，再看看眼前花朵般的小女孩兒，煩惱的揮揮手，“快走快走！”厲縣令如蒙大赦，忙牽著青雀告辭。
    青雀粲然一笑，跟著厲縣令出了門。
    出門上了車，厲縣令溫和跟青雀說著話，“昨兒個，那幫兵士沒有為難妞妞吧？”青雀仰起小臉，笑容無邪，“沒有啊，那位千戶大人對我很和氣。您來之前，他還問我愿不愿意跟他走，不過沒對我兇。”
    厲縣令嚇出一出冷汗，幸虧自己來的及時！這要是妞妞被胡千戶藏起來了，轉(zhuǎn)過頭跟自己裝糊涂，妞妞不知會淪落到何等地步！自己還有何面目再見閣老大人！
    厲縣令親自把青雀送回楊集，還給楊閣老，皆大歡喜。青雀在楊閣老面前咭咭咕咕說著孩子話，楊閣老微笑聽著，慈愛之情，溢于言表。厲縣令看著眼熱，閣老大人您的門生故舊遍天下，哪個人有這福份？唯有青雀這小姑娘，得天獨厚。
    楊閣老吩咐林嬤嬤把青雀帶回房洗浴、更衣，好生哄著，命人備下素酒，留厲縣令便飯。青雀笑盈盈行了禮，“太爺爺，厲大人，青雀告退。”被林嬤嬤牽著走了，很聽話的樣子。厲縣令感概，“這般可愛的小女孩兒，寧國公府怎閣老大人，妞妞差點被北鎮(zhèn)撫搶走！”把昨天、今天的情形細(xì)細(xì)說了一遍，“昨天沒敢跟您說實話，欺瞞之罪，惶恐惶恐。”
    “錦衣衛(wèi)指揮使，是萬貴妃的弟弟萬通。”厲縣令嘆道：“萬貴妃寵冠六宮，她父親、哥哥、弟弟全跟著升了官，不可一世。閣老大人，外戚之亂，不堪入目。”
    厲縣令是清白讀書人，對于權(quán)勢熏天的內(nèi)侍、外戚，天然的很反感。清流士林中不是沒有人巴結(jié)內(nèi)侍、外戚，不過，一向為世人所不齒。
    厲縣令感概的是朝政時局，楊閣老想的卻是夏邑怪事，“大悲庵中究竟有什么秘密，值得北鎮(zhèn)撫緹騎齊出，包圍關(guān)押？”厲縣令怔了怔，搖頭，“下官不知。”大悲庵不過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尼庵罷了，并無引人注目之處。厲縣令想了又想，也不得要領(lǐng)。
    這之后的日子里，厲縣令、楊閣老都對大悲庵的情形備加關(guān)注。胡千戶等人先是輪番審訊女尼，刑訊嚴(yán)酷，之后開始在庵堂附近頻頻挖坑，似乎在尋找什么要緊物事。
    寒冷的冬季里，錦衣衛(wèi)的到來讓人更加冰冷。不只會亭，連同夏邑縣城在內(nèi)，人心惶惶。
    京城。
    薛護和吳彬回京之后，先到陳三裁縫鋪，依著覺遲的吩咐送過書信，方才分道揚鑣，各回各家。薛家座落在檀州街，五進院子，帶個小花園，富足清雅。
    薛能外出有事，不在家。薛護和繼母祁氏之間一向是客客氣氣的，卻沒多少話好說，見面請過安問過好，各自無語。
    “的的！”門簾掀起，一名兩歲左右、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兒跑了進來，歡快叫著薛護。薛護笑著彎腰抱起妹妹，“小阿揚又長高了，越長越好看！”小阿揚知道是夸她，笑的眉毛彎彎。
    祁玉看著繼子懷中笑逐顏開的小女兒，目光溫柔。薛護是真心疼愛小阿揚的，這是好事。小阿揚是女孩兒，要靠著娘家人，要靠著娘家哥哥。
    晚上薛能回來，見了長子甚是高興，“兒子，你要到府軍前衛(wèi)當(dāng)差？那可是近軍，出人頭地的盡有，只是你年紀(jì)尚小，爹爹一個是舍不得，另外一個也不放心。”
    薛護笑道：“小什么啊，我都快十五了！爹爹，這差使是咱家世襲的，您不樂意去，那就我去唄，保不齊能立個功，給家里掙份榮耀。”
    薛能拍著長子的肩膀，大加贊賞，“好兒子！”祁玉心中一動，丈夫無意仕途，可薛家總不能一直這么平平淡淡下去吧。如今的薛家，普通一富戶耳。
    薛護看著倒是個厚道有福氣的好孩子，沒準(zhǔn)兒真能給薛家掙來功名，光宗耀祖。可是，他是前頭王氏留下的孩子，究竟跟自己不親。
    祁玉若有所思。
    薛能身邊坐著長子，懷中抱著幼女，眼中望著嬌妻，心滿意足。
    這晚上床就寢之后，祁玉待薛能格外溫存，勾著他的脖子軟語相商，“咱們給小阿揚再生個弟弟，好不好？”薛能欣喜欲狂，“好啊好啊。娘子，我早有此意。”
    屋外寒風(fēng)凜冽，屋內(nèi)暖意融融。黃花梨雕蓮花蓮子帶門圍六柱架子床上，赤金盤絲嵌瑪瑙綺帳鉤被輕輕取下，綺麗的霞影紗帳垂曳至地，風(fēng)情旖旎。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唐唐、746582、my2birds送的地雷，謝謝所有支持正版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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