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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姝一愣，忘記了流淚。陡然抬高音量，“什么意思？我不是您收養的孤兒嗎？”
    在林小姝剛上小學時，她發現自己的媽媽，不如別家的媽媽對孩子親昵。便問林母為什么，林母直接告訴她，“你是我收養的。”從此她再沒向大人撒過嬌，她怕媽媽哪天不耐煩了，會拋棄她。
    林母兩眼空洞的盯著遠方，淡淡嘲諷道，“被迫收養的你”。
    隨著林母的敘述，那些陳年往事，無所遁形的一一展現。
    林母姓魏，魏家有兩個女兒。魏家的男主人和女主人是做小生意的，趕上了改革開放初期的好浪潮。賺得不少，魏家成了小縣城里最富裕的家庭。
    魏家的兩個女兒的身價也隨之水漲船高。上門求親的各路男子很多，兩姐妹卻是一致的一個都沒看上。因為兩姐妹心里，都有人了。但是各自都守口如瓶，不對任何人吐一個字。因為若是讓人知道，自己喜歡的是一個窮小子。必將會遭受嘲笑和強烈的否定。
    一天，妹妹發現了姐姐疑似孕吐，嚇了一跳，又驚又怕。年輕的姑娘，遇上這樣的事，總是容易不知所措。姐姐讓她保守秘密，她答應了，還幫著在爸媽面前打掩護。
    姐姐的肚子越來越大，紙是包不住火的。父親發現后勃然大怒，母親則是接連哀聲嘆息。在父親的強迫下，姐姐帶回了那個讓她肚子大起來的男子。妹妹痛苦的發現，那個男子竟是她愛的那個人。經父親盤問，妹妹知道姐姐比她晚認識男子。而姐姐竟和男子暗結珠胎了。
    面對父親要趕走男子的強硬，妹妹的憤怒。姐姐和男子決定私奔，他們的逃跑計劃被妹妹窺破。在他們逃跑都那天晚上，妹妹向父親告了密。怒火中燒的父親帶人去抓回他們。
    最終兩人被父親帶著的人追上。在拉扯中，父親和男子不慎跌落河里，身亡。姐姐當場暈死了過去，醒來后一直不言不語。
    魏家遭此重創，魏家女主人也不是有經商才能的人。此后魏家便開始衰敗。妹妹自告奮勇要去幫母親。卻被母親拒絕，母親把機會了她一向偏愛的大女兒。她認為大女兒比二女兒能力好，同時也希望把她從自閉的世界里帶出來。
    事與愿違，大女兒整天恍恍惚惚。魏家還是破產了，大女兒更是難產而死。心灰意冷的頹喪母親捏著手中最后的一點財產，竟逼著小女兒嫁給一個她認為的好人。同時要求小女兒收養大女兒的孩子，視如己出。否則她將不會再給小女兒一分錢。
    那位由母親挑選的人和二女兒結婚后，拿到母親手中的錢財去做生意。結果血本無歸，那人還與小康之家的林家決裂。帶著一家子女人出來單過，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那人就開始酗酒賭博，打罵妻兒。
    “大女兒搶了二女兒的愛人，父親因大女兒而死。母親偏袒大女兒，不但逼二女兒大女兒養孩子，還逼她嫁一個惡棍。憑什么我這個二女兒還要以德報怨？”突然，林母調回視線，咬牙切齒的逼問林小姝。
    這些突如其來的上一輩過往，林小姝造成了極大的沖擊。然而那些糾葛到底如何，到底孰是孰非。除了林母的片面敘述，已無從考究，也沒有追究的意義。人都已經不在了，何況逝去的往事。
    對于死于意外的父親和外公，難產而死的母親。林小姝都沒見過他們，除了難受和唏噓，她也沒太多其他的感覺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林小姝才調整好自己。眸眼閃了一下，緩緩道，“媽，外婆是愛您的，也是愛我和二丫的。”
    她記得小時候，每次林父打罵林母，外婆都會偷偷抹眼淚。外婆也無數次鼓勵過林母離婚。可是膽小懦弱的林母，從不敢跟林父提離婚的事，也不準母親去說。
    林小姝這些年補貼外婆的零花錢，她知道外婆都是用來補貼了林母一家的。二丫小時候，也幾乎是外婆背大的。
    “我不是你媽，你媽早死了。也不需要你來跟我說其他的。”林母按了按眼角，冷冷道。
    “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母親，二丫就是我的親妹妹。”即使林母不認她，林小姝也會單方面的認這個，把她養到18歲的親姨母。還有血親在，是她一直求而未得的。
    林母站起來，偏過頭去。“你以后就在B市吧，我不想再見到你。”林母看見林小姝，總會想起那些糾葛，甚至死去的前夫對她對虐待。
    林小姝顫抖了一下，輕扯嘴角道，“我盡量不再出現在您眼前。”然后從包里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銀行卡，“這個您拿著，是我這個姐姐對弟弟妹妹的一點心意。”
    “不需要！”林母打落林小姝手里的卡，轉身離去。
    林小姝一個人在墓地呆到天快黑才離開。在旅館躺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去偷偷找了二丫。
    “二丫，你把這個拿著，密碼是外婆的生日。有需要就用，姐姐會不定時里面打錢。”林小姝把銀行卡塞進二丫的口袋，放好。
    “姐，不用的，我有錢花。”二丫推脫，不肯接受。她懵懵懂懂知道一些爸爸媽媽、外婆、姐姐，他們的一些事。也知道姐姐一個人在外，過得不容易。外婆在彌留之際，常跟她嘮叨這些。
    “你拿我當你姐嗎？”林小姝佯裝生氣的問。從兩人10年不見，二丫還能認出她來看，她知道二丫是個有心的孩子。
    “你永遠都是我姐姐”，二丫肯定的點頭。
    林小姝眼眶一熱，抱住二丫。“那就不要跟姐姐客氣。這卡也不是給你一個人的，家里有需要，都可以用。”
    隔了一會兒，二丫才道，“好，我聽姐姐的！姐，你要走了嗎？”
    林小姝放開二丫，拍著二丫的肩膀，“嗯，姐要走了。以后有什么事，就姐打電話，號碼我留在銀行卡背面了。”
    “姐，那你要保重！”二丫的眼里，流露不舍。
    “小丫頭，這么老氣橫秋的干嘛。放心吧，姐是大人了，會過得好好的。姐走了，你回去吧，拜拜！”林小姝拿指頭，彈了一下二丫的腦袋。
    “你先走，我看著你走。”二丫嘟著嘴，搖晃著腦袋。
    “好，小鬼頭。”林小姝失笑，攔了輛去汽車站的出租車。最后又抱了二丫一下，才上了車。二丫站在那里目送車子遠去。
    林小姝轉車去市里后，沒有回B市，而是直接買了去y市的火車票。外婆走了，她的心里空得厲害。她想，她或許也可以依賴男人一下吧。
    幸運的是，她踏上火車的時候，也收到了苛老師說她們的志愿者申請通過的短信。苛老師約她一起去災區，她只能回復苛老師，她先一步去了。
    “小姝！咱們倆是不是太有緣了一點！”林小姝在位置上剛坐下，就聽見了熟悉的驚訝聲。抬起頭，果不其然，是那張明月清風般的干凈笑臉。
    “嗨，蘇亦澈，是挺巧的。你的終點站是哪兒啊？”
    “y市啊，最好能去Z縣，做志愿者。”蘇亦澈瞧著林小姝放大的亮眸，不由得也睜大眼睛。“難道你也是？”
    “唔，真是湊巧了。”林小姝笑得臉上酒窩都出來了，笑臉一頓，又疑惑道。“嘿，不對啊。你不是說你是研究員嗎？搞科研的也跟老師一樣，有各種節假日了？”
    蘇亦澈神秘一笑，“你猜，說不定我是跟蹤你呢？”
    “有病”，林姑娘翻個白眼，側過頭不理他。
    “你這人，真是沒有幽默感。”蘇亦澈癟癟嘴，投降，“好啦，我說。一個多月前我就辭職了，現在負責游山玩水、陶冶情操。”
    “還是有病，大好的時光，不是正該努力奮斗嗎？”林姑娘還是表示鄙視。
    “這你就不懂了吧……”蘇亦澈開始滔滔不絕的抒發他對祖國大好山河的熱愛，他敢于挑戰世俗又是多么的特立獨行、偉大。
    每次見蘇亦澈，他都能林小姝不一樣的認知。他這百變的性格也不錯，跟他同程，不用煩躁旅途難熬。
    林小姝和蘇亦澈到底y市時，竟然是艷陽高照，通往Z縣的汽車也通了。兩人又毫不猶豫的上了去往Z縣的汽車。
    輾轉到達Z縣，就沒前面的好運了。半夜一點多，天空下著瓢潑大雨。兩人撐著雨傘去志愿者登記處報了到，已經全身都濕透。
    “小姝，早點休息。天一亮，我們就該下鄉去了。”蘇亦澈彈著身上的雨水，囑咐著林小姝。
    “嗯，我知道，你也是。”林小姝關上房門，用最快的速度沖了澡，便爬到床上。不知道是招待所的床板太硬了，還是想到有見到男人的那么一點可能性。她竟有些惴惴的睡不著。
    “小姝，小姝，你開開門！”林小姝在不甚深的睡夢中，被“咚咚”的敲門聲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