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注意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我已經(jīng)栽在了地上。
    小腹處傳來一種爆炸性的疼痛，當(dāng)有什么源源不斷從下身涌出來的時候，我明白大事不妙。
    劇烈的疼痛在不斷地拉扯我，我疼得無法忍受，我感覺到有人迅速把我從地上抱起，有人在大聲喊快打“120”，場面亂成了一團，而我在這種無比劇烈的疼痛中幾乎痛暈過去。
    我感覺得到抱著我的人并不是盛筠，是另一個結(jié)實有力的懷抱。我聽到盛筠的聲音，聽到盛筠在爭吵著什么，我還聽到頭頂傳來一個無比響亮的聲音“別鬧你已經(jīng)受傷了！你根本抱不動她！”
    隨后，我徹底陷入了昏迷之中，盡管我很想支撐自己，盡管我很害怕我那么小心翼翼最終還是會失去這個孩子，但是我依然支撐不住徹底陷入了混沌之中。
    再后來，我時而清醒時而又陷入昏迷，我感覺到我被人抬上了車，我依稀聽得到頭頂不斷傳來說話的聲音，我依稀感覺到小腹傳來一陣陣不同于先前的劇痛，后來，我被推上了手術(shù)臺，不知道醫(yī)生將什么針劑注射到了我的體內(nèi)，我一瞬間徹底昏迷過去……
    等我再一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身出于醫(yī)院里，窗外陽光明媚，屋內(nèi)充斥著花香，我兩邊的床上都擺滿了鮮花，我睜開雙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人是夏伊娃。
    她一臉笑意地看著我，當(dāng)看到她這個表情，我心里一下安心了大半。
    “是個小子，雖然早產(chǎn)了，但是很健康，6斤重呢，舒貝。”她興奮地拉著我的手，笑著補充了一句，“母子平安，不幸中的萬幸。”
    “生了？”我喃喃問道，想坐起來，但立馬感覺到了腹部傳來的痛感。
    “你別動，情況危急，是剖腹產(chǎn)的，現(xiàn)在你肚子還沒有完全恢復(fù)，不過醫(yī)生說幸好你身體底子不錯，雖然摔了一跤，但沒有大礙。”夏伊娃連忙說道。
    “他……好嗎？”我遲疑了一小會兒，忍不住問出了口。
    我有些難以接受，我竟然在這么突然的情況下就當(dāng)了媽媽，我其實早就做好了順產(chǎn)的準(zhǔn)備，因為我覺得這或許會是我人生里唯一一次當(dāng)媽的體驗，我想體驗最原始最自然的分娩，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孩子竟然提前這么早出生了，而且，還是在這樣令人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導(dǎo)致我一時都不知道如何稱呼他。
    “仔仔是嗎？他很好，現(xiàn)在在新生兒監(jiān)護室，因為是早產(chǎn)兒，還得監(jiān)護好幾天呢。”夏伊娃連忙說道。
    “仔仔？”我又遲疑了一下，隨即臉上情不自禁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們曾經(jīng)說過，如果將來有兒子，就叫仔仔；有女兒，就叫杉菜。你還記得呢？”
    那一年流行《流星花園》的時候，我和夏伊娃曾經(jīng)一度癡迷到不行，那時候我們便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她依然還記得。
    “你好些了嗎？”我正和夏伊娃說話的時候，盛筠悄然走到了病床的另一側(cè)，淡淡問我道。
    “好些了。”
    “痛嗎？”
    “痛。”
    “你們聊，我去看看仔仔。”
    他說完，隨即走了出去。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怎樣，我聽得出他的聲音里帶著微微的顫音。
    盛筠剛走出去，邰子謙便走了進來，見我醒了，隨即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我哥從你送進手術(shù)室開始，情緒就不對了，一直沉默，一直默不作聲，一直背對著我們。后來孩子生出來，護士抱給我們看的時候，他也沒看，就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一直沉默。”夏伊娃皺著眉頭說道，“按理說當(dāng)了爸爸，不是應(yīng)該高興才對么？”
    “估計是太激動了又不想表達出來吧，你沒發(fā)覺他的手一直在顫抖么？”邰子謙走過來說道，隨后聳了聳肩，無奈地說，“真是不明白了，明明激動，非得做出一副冷淡的樣子。”
    “他也不是第一次這樣，第一次聽孩子胎心的時候，他當(dāng)時聽到就直接出去了，好像壓根就不在乎，和現(xiàn)在的反應(yīng)如出一轍。”我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后說，“我也想去看看孩子。”
    “醫(yī)生說你現(xiàn)在還不能下床，要當(dāng)心傷口。”夏伊娃說道。
    “不，我想見見他。錯過了見到他來人世間的第一面，我不能再錯過別的了。”我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
    “我去問護士要張輪椅過來，你們等著。”邰子謙說道。
    邰子謙走后，夏伊娃詫異地問我：“舒貝，這個帥哥是誰啊？之前沒見過你有這么鐵的朋友啊，你怎么認識的？”
    “他是我父母朋友的兒子，我們小時候見過，也算是久別重逢。”我微微一笑道。
    邰子謙迅速推著輪椅走了進來，護士隨后也跟著進來了，護士嚴肅地囑咐了幾句之后，幫著我小心翼翼從床上挪下來，把我放在了輪椅上，然后對我說：“你現(xiàn)在情況還很虛弱，過去看一眼之后就趕緊回來吧。嬰兒監(jiān)護室里不能進入，但是可以從外面的窗戶上看到寶寶，最靠窗的7號寶寶就是你的孩子。頭一定要戴好帽子，別吹風(fēng)了。”
    我點了點頭，夏伊娃隨即推著我出了病房。我所在的病房是醫(yī)院的高級病房，嬰兒監(jiān)護室離我的病房并不遠，夏伊娃推著我走了幾十米便到了。
    我示意夏伊娃停住腳步不要走過去，因為盛筠正站在嬰兒監(jiān)護室的窗戶外面。他半蹲在那里，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櫥窗里正在照射藍光的仔仔，手徐徐地摁在了玻璃上，似乎情不自禁想去觸碰，但是又不忍觸碰。隨后，從我的方向，我看得到一滴淚珠晶瑩剔透地從他的眼睛里滾落，像一滴水珠落入大地一般無聲無息。
    他用另一只手揩了揩眼角，而那一只手卻始終摁在離仔仔最近的地方，似乎怎樣都舍不得離開。
    “我哥……居然哭了。”夏伊娃在我身后輕輕地呢喃。
    我原本還能隱忍，因為她這一句話，莫名鼻子一酸，眼淚隨即也涌了出來。
    許是我們發(fā)出了聲音，他迅速往我們的方向一看，當(dāng)看到是我時，他立馬縮回了手，迅速站直了身體。
    夏伊娃推著我走了過去，我以為他會說些什么，抑或是與我一同分享這樣的喜悅。
    未想，他卻說：“你們看吧，我先回去。”
    他壓根沒有看我一眼，便迅速繞過我們，往我們來時的方向走去，“咚咚”的腳步聲讓我的心跟著一顫一顫，最終，他還是走遠了。
    “明明那么在乎，卻非要表現(xiàn)的這么冷漠，哎……”夏伊娃忍不住嘆了口氣，“這樣的時刻，兩個人一起陪著小家伙多好。你看，仔仔醒了，在哭了，他是不是知道媽媽來了？”
    媽媽……這對我而言，真是一個新鮮又神奇的詞匯。
    夏伊娃推著我湊近了櫥窗，透過櫥窗，我可以清晰地看到我的仔仔放在一個類似保溫罩的玻璃罩里，玻璃罩里滿是藍光，印得他的皮膚也是藍藍的，他穿著小小的淡藍色衣服，就像是一只小小的藍精靈一般在里面掙扎著，抖動著小手和小腳，許是感覺到了我的靠近，開始放聲大哭起來，聲音透過櫥窗傳了出來，那一刻我忘記了所有的疼痛，把目光貼在櫥窗上聽著他奮力地哭喊，看著他滿是皺紋的小臉，眼淚一下就洶涌而來。
    真的好想好想抱一抱他，當(dāng)看到這個小小的人兒如今安好的躺在那里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好慶幸好幸運。
    “仔仔……”我喃喃的、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
    這時候，護士在我們身后說：“好了，趕緊回去病床上吧，好好養(yǎng)好身體，將來才能做一個合格的、稱職的母親。”
    “嗯。”我沒有執(zhí)拗，點了點頭，再次深深看了一眼仔仔后，便讓夏伊娃把我推回了病房。
    邰子謙一直在房間里，然而盛筠卻并沒有回來，夏伊娃奇怪地問道：“咦？我哥沒回來嗎？”
    “沒有，沒進來過。”邰子謙說道。
    “給他一些時間吧，他可能沒辦法這么快接受。”我說。
    我重新躺回了床上，腦海里頓時滿是那個小小的身影，頓時心里有一種百感交集的滋味。
    “別多想，仔仔會健健康康從里面出來的，你安安心心按照醫(yī)生說的，好好把身體養(yǎng)好。”邰子謙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于是柔聲對我說道。
    “我哥也真是的，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這種反應(yīng)，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夏伊娃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沒想到，她剛說出這句話，盛筠就推開門走了進來，手里捧著一束新鮮的玫瑰。
    夏伊娃和邰子謙見這情景，頓時都知趣地退出了病房，我躺在床上怔怔地望著他，他捧著花怔怔地站在我的對面望著我，我們兩保持沉默了好一會兒，異口同聲地問了對方一句：“你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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