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驟然，虛空中一團強勁的氣流凝若實質，繼而狠狠地炸開。
    “噗！”
    氣流徑直轟在了開陽宮主心口，他就像是被一道海嘯擊中，狂噴出了一口鮮血，仰面倒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倒在地。
    “你——”
    開陽宮主殘缺的身軀懸浮而起，他正想要怒叱出聲，但是見得那道橫空而降的身影之后，不由瞪大了眼睛，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不僅是他，包括天權宮主、玉衡宮主等人，無不是呆滯當場，全身若僵。
    來人一身潦倒，臉上胡須雜亂，穿著的道袍不知道多少年沒有漿洗過，已經發硬了。但是，他的一雙眼睛卻是亮得驚人，迫人的氣息傳揚開來，逼得人不敢與之對視。
    “睡道人！”
    好半天，開陽宮主怒吼出了幾個字，他鼻翼瘋狂地顫抖，“你們天樞學宮的小兒殘害我羽師弟，又施展古魔手段令我身軀受損，難道你還要包庇他不成？”
    來人，赫然正是睡道人！
    但是，他與上次相見時的氣勢截然不同，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無匹的銳氣，眼神睥睨之間更是霸氣十足。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開陽宮主，淡淡地吐出三個字：“你不服？”
    開陽宮主被他一聲呵斥，險些吐出血來！
    他好歹也是一方宮主之尊，身份之尊貴即使放在暗界，都是最為頂尖那個層次。但是，被睡道人這般毫不客氣地訓斥，他卻不敢有半點反擊——
    雖然身為同輩之人，但是開陽宮主非常清楚，睡道人無論天賦還是修為都要碾壓于他！
    盡管睡道人于那場巨大的變故中受傷不輕，但是只要他愿意，擊殺自己還是不費吹灰之力。
    “睡道人！你這是什么態度？你仗著自己的修為，就要這般無視同門，肆意袒護門人弟子嗎？若是人人都像你這樣，那我七星學宮與那些散修盜門有何區別？”
    玉衡宮主跳了出來，怒聲指責。
    然而，睡道人只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這次所說的話更為簡潔，只有淡淡的一個字：“滾！”
    玉衡宮主臉色紫漲，瞬間變得猶如豬肝一般。但是，他與開陽宮主一般，均是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面對沉溺于酒醉的睡道人，他們可以蠻橫，也可以張揚無忌。但是面對如同蟄龍般醒來的睡道人，他們卻不敢有半點放肆。
    “我們走！”
    開陽宮主陰怒地瞪了一眼睡道人，“我便不信七星學宮沒有我們說理地方！等蒼離師叔出關，我再來討還公道！”
    “嗖”的一聲，他們一行人快速地消失于天邊，眨眼間就已沒入了各自的學宮的方向。
    “多謝。”
    睡道人又看向了天權宮主，神情感激，“我這些不成器的弟子，有勞你費心了。”
    天權宮主自從他出現神情就極為復雜，又是吃驚又是怨念，最終這些復雜的心緒盡數被收斂，只是化為了沉沉一哼：“什么不成器？在我看來，他們可比你成器多了！不過是區區識人不明，竟然就能讓一名天尊境巔峰強者沉淪！”
    睡道人苦笑，面對誰的指責他都可以裝聾作啞，唯獨這位對自己用情至深的天權宮主，所有的推脫與躲避都顯得那般蒼白。
    事實上，他這么多年的消沉并不僅僅是因為識人不明。更為重要的是，他再也找不到任何“清理門戶”，或者說去找瑤七音算賬的信心——
    瑤七音當年的修為已經絲毫也不遜色于他，如今她的修為恐怕已經勘破了天尊境屏障，真正邁入了合道之境！
    睡道人根本想不出，還有什么可能性與瑤七音對抗。不要說培養弟子，就算是他親自上陣，此刻對上瑤七音都是難逃一死。
    但是，現在他面前出現了楊烈！
    睡道人無奈地朝天權宮主拱了拱手：“我不多做客套，或許三日之后還有一件事情，需要叨擾到師姐。”
    若是旁人這般受了自己恩惠，還要提出要求幫忙，天權宮主怕是早就一腳將他踹飛了出去。
    但是面對睡道人的請求，天權宮主沒有半點不悅，反而有一絲隱晦的喜色閃過：“恁多廢話，有事你提前告知我一聲便是。”
    睡道人又朝她抱拳，而后看向了夜云霜等人。他袍袖一揮：“你們隨我來！”
    “嗖”的一聲，所有天樞學宮的弟子統統被他卷起，僅僅是一瞬，他們就變成了一顆小點，難以再辨認清楚。
    “師尊，我們也走吧。”
    禹驚鴻看著乃師一臉壓抑不住的喜色，莫名也覺得心中輕快了不少。
    “嗯。”
    天權宮主點了點頭，喃喃輕語，“這個家伙，他終于舍得的出來了。”
    她想到當初睡道人全盛時期的風采，不禁露出了久違的少女癡迷神色。
    禹驚鴻強忍住滿心笑意，偷偷捂住了嘴巴。不過，她目中同樣浮現出了一絲向往：以睡道人的驚人修為，再加上那少年五系兼修的恐怖天賦，天樞學宮將能夠掀起何等風云？
    與她們同樣目露異彩的還有凰曼曼，這位天之驕女目中異彩連連，最終她朝天權宮主躬身施禮，率領同門轉身離去。
    那少年與她在伏魔荒原中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天權宮主經歷豐富，自然分辨得出，凰曼曼對楊烈心存的別樣情愫。正是如此，她心中愈發好奇，不知素來清冷的凰曼曼，會因為什么樣的變故，才會對一名少年如此有情。
    ……
    天樞學宮。
    “你們先退下，云霜，還有——蘇烈，你們留下。”
    睡道人將龍嬌嬌等人喝退，單單留下了楊烈兩人。隨后便是良久的沉默，他似是也不知道如何開口是好。
    他不說話，楊烈自然沒有主動開口的興趣，于是，三人一時間陷入了古怪的安靜。
    夜云霜心思細膩，知道這種時候需要自己站出來，她連忙道：“蘇師弟，你真是五系兼修？”
    這個問題一經拋出，睡道人也是立即精神緊繃，顯然非常關注。
    楊烈稍稍遲疑，便是坦然點頭：既然天賦已經暴露，就算隱藏也沒有任何意義了，還不如索性坦白，或許還能換回更多的資源。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夜云霜頗有一點埋怨。
    楊烈微微一笑：“早說又如何？學宮會給我更多的照顧？天賦不足恃，我今日天資縱橫，那學宮自然視我為寶。換成他日，我若是天賦不足呢？那天樞學宮是否可能隨時將我放棄？”
    說這話時，楊烈直視著睡道人，神情中一片坦然。事實上這也是他的顧慮，從深心處講他不愿意與天樞學宮有過多的牽扯，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尋找到毀滅靈源，打探清楚圣子選拔就離開。
    而且，睡道人的表現也讓他不敢輕易托付。這位宮主終日沉溺于醉酒逃遁現實，楊烈實在不放心，萬一自己為了天樞學宮惹出麻煩，他能否及時站出來撐腰。
    “師弟！”夜云霜情急，生怕他的話刺激到睡道人。
    但是，她很快被睡道人制止了。這位天尊境巔峰強者，昔日七星學宮最強宮主臉上浮現出了一片黯然，疲憊地擺了擺手：“他說得對，是我行事太過功利，怨不得他不放心。”
    “師尊！”夜云霜神情不安。
    “好了，你們下去吧，放心，若是開陽學宮再來惹上你們，自有我出頭。”
    睡道人臉上煥發的神采不由黯淡了幾分，“至于你想要的傳奇武學，我自會請天權宮主出手，為你打開‘域外星野’——哼！”
    倏然，他臉色一白，極為濃郁的血色上沖，一口鮮血狂然噴出，頓時染紅了心口！
    夜云霜大驚失色，慌忙沖上前去，一把將他扶住。
    楊烈眼神一動，清晰見到睡道人眉心之中有著一條游龍般的光芒閃過。那絲光芒一閃而過，很快繼續消隱下去，再也不見。
    難道是——
    楊烈身形晃動，輕輕地將夜云霜扶開，凝神看向了睡道人。
    睡道人臉色蒼白，但是依舊露出了一抹笑容，寬慰地看向了夜云霜：“放心好了，不過是一些陳年舊疾，死不了人。”
    楊烈緊緊皺眉：“我現在要以靈魂念力進入你的識海，你可有顧慮？”
    睡道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我這病是老病了，就算你靈魂力卓絕，也是用處不大——”
    “你不必多說。”
    楊烈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你只需要告訴我信不信便是，若有顧慮，我現在就罷手。”
    放開識海供人進入，那相當于將生死操之于他人之手。若是楊烈稍有歹意，睡道人就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睡道人臉上浮現出了狂傲的笑容：“不過就是放開識海，有何足懼？我擔心你看不出什么，反而丟失了信心。既然你自己不在乎，那便開始——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看向楊烈，劇烈的心神波動甚至令得識海都為之震顫了起來。
    “平心凝神！不滯外物！”
    當是時，傳來了楊烈的清喝聲。睡道人連忙依言而行，但是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與強烈的激動神色。
    不僅僅是他，就連旁邊的夜云霜都收起了悲容，呆滯地看向楊烈，看向他面前懸浮著的——
    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