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學和一個省會城市哪個舞臺更大，哪個舞臺更能體現他的人生價值他很清楚，況且，李東方對他又這么器重。他沒多考慮就答應了。</br>
時代大道在省委書記鐘明仁任峽江市委書記時就規劃過，限于客觀條件沒能上馬。副省長兼省委常委趙啟功做峽江市委書記時，一門心思建新區，把來自全國各地的300多億資金全投在了新區，真正造福省城的時代大道仍是紙上談兵。這300多億如果用在時代大道上多好，鐘明仁的歷史心愿就一舉實現了。</br>
在秀山二道梁子下車時，新任市委書記李東方注意到，省委書記鐘明仁臉色不太對勁，身邊的大小干部們沒敢提這個茬兒，省委書記不喜歡人們特別關注他的健康。</br>
在二道梁子的山梁上，鐘明仁摘下墨鏡，居高臨下眺望著遠方寸草不生的荒涼景致，看了足有四五分鐘，才回轉身對站在身后的李東方說：“東方同志呀，你看看，啊？我們這秀山是不是有點‘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意境啊？”</br>
李東方說：“鐘書記，這意境作為生存環境來說，可不是那么美妙啊。”</br>
也許是這話不中聽，鐘明仁未等他說完，就甩開李東方五步開外，和秀山地委書記陳秀唐聊了起來。</br>
鐘明仁說：“秀唐啊，這幾年你吃苦了，窮地方的一把手不好當吧？”</br>
陳秀唐道：“鐘書記，一路上您都看到了，這沙化的土地上連草都不長，人畜吃水都困難，根本不具備起碼的生存條件，早就該移民了，可直到今天移民工程才正式提上日程。”</br>
李東方笑呵呵地插了上來：“哎，秀唐同志，你這話說得不憑良心了吧？省委可沒為你們秀山少操心啊，移民試點工作早在八年前就啟動過，我記得就是大老板剛當省委書記時的事嘛！那次試點遷移了兩個鄉13000多人，結果倒好，不到兩年就跑回去9000多，我們助建的移民村里長滿荒草，連房上的瓦和門窗都拆走了！”</br>
陳秀唐看了李東方一眼：“李書記，你說的這情況我不太清楚，八年前我還在省委研究室呢。后來聽班子里的老同志說，這里面的情況比較復雜，既有鄉親們故土難離的因素，也有安置上的問題。劃撥給我們幾個移民村的耕地大部分沒落實，扯皮現象嚴重，鄉親們無地可種，不倒流回去怎么辦呀？”</br>
一路說著，便到了二道梁子村里。許多灰頭土臉的大人孩子圍了過來，跟前跟后地看著他們發呆。李東方被這些人看得直發毛，便想，老天爺，這18萬貧困人口全遷到他峽江地界上可怎么辦啊？</br>
臨走時，幾個光屁股孩子從面前走過時，鐘明仁彎下腰，摸了摸其中一個孩子的光腦袋，親切地問：“小家伙，長大以后干什么呀？啊？”小家伙想都沒想，便口齒清楚地道：“吃救濟。”弄得鐘明仁愕然一怔，好生尷尬。</br>
這一回，身邊的人誰也不敢笑了，包括最想笑的李東方。</br>
回去的時候，鐘明仁招招手，示意李東方上他的車，和他一路同行。</br>
車上，鐘明仁以商量的口氣道：“我在省委常委會上請大家議了一下，同意你們的意見，聘賀家國任市長助理，你和同志商量一下是不是讓他到任后負責移民工作呀？他老子一輩子研究西川古王國，家國先抓移民，后搞古王國的旅游開發，我看還是很合適的嘛！啊？”</br>
李東方笑道：“移民我就得親自抓了！家國同志還是先讓他打打雜，熟悉情況吧！”</br>
這時，市委值班室的電話打到了手機上，說是國際工業園又出事了，青湖市委書記呂成薇找上了門，錢凡興建議將下午碰頭地點改一下。李東方沒介意碰頭地點的更改，倒是擔心污染造成的嚴重后果，壓著嗓門一再追問有關情況。</br>
3月6日上午9時，賀家國應省委組織部之命，到省委接受談話時，卻出不了柳陰路口了。那天，柳陰路口突然出現了許多警察，通往省委、省政府門前的近200米路段被警方封鎖了。</br>
賀家國把車停在路邊，隨口問道：“那邊是怎么回事？”</br>
年輕交警四處看看，見沒人注意，小聲發牢騷說：“來這么多人能有啥好事？還不是要工資么？聽說是市紅峰服裝公司的人，千把號人兩年沒發工資了，跑來鬧了，鬧一鬧興許就能發點生活費了！”</br>
賀家國按李東方的安排，私下里做過一番調查，發現這其中一些單位不是發不出工資，而是不愿意露富，怕窮單位來借錢。</br>
彌漫在這市面上真真假假的窮氣，讓賀家國隱隱約約覺得不安。</br>
雖說市長助理的聘任至今還沒成為事實，賀家國卻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角色。</br>
三年前，從美國哈佛大學拿到經濟學博士學位歸國以后，李東方就準備安排他做市政府副秘書長。出國之前他就是市委政策研究室正科級研究員了，以哈佛經濟學博士的身份提為副處級的副秘書長也不算出格。不承想，當時的市委書記，他岳父趙啟功卻不同意。趙啟功大力鼓勵引進人才，私下里卻按女兒趙慧珠的意思要他回美國，夫妻團聚共同發展。他不干，一氣之下，調到了母校西川大學，替西川大學搞起了華美國際投資公司，以50萬貸款起家，先上9999網站，繼而控股了峽江市一家以生產自行車為主業的上市公司“峽江機械”，為母校創造了一個神話。</br>
西川大學由此認定他是個人才，準備讓他當主管三產的副校長。也恰在這時，峽江市班子變動，李東方做了市委書記，找了他幾次，請他到峽江市來干市長助理。一個大學和一個省會城市哪個舞臺更大，哪個舞臺更能體現他的人生價值他很清楚，況且，李東方對他又這么器重。他沒多考慮就答應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