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勺子驚奇的在尉遲圭身邊蹲下，拿小手戳了戳他的臉，也絲毫不能打斷金光侯的好眠。</br> 轉頭再看他娘，比尉遲圭還先一步，軟倒在許觀海的懷里，睡著了。</br> 當丈夫突然從天而降，救出兒子的時候，許惜顏的心神就徹底松懈了下來。</br> 一松懈，巨大的疲倦便如潮水襲卷全身，她是真的撐不住了。</br> 誰也不知道，許惜顏之前說丈夫也回來了，其實是騙人的。</br> 兩口子相距遙遠，就算有白鷹，如何能這么快的通信？</br> 但冥冥中許惜顏自有預感，就象她不顧一切趕回京城一樣，尉遲圭只要能抽得開身，也會趕回來的。</br> 他要趕不回來，許惜顏也不會怪他就是。</br> 然后，在兩個孩子被劫持時，許惜顏突然就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br> 那是烏姑姑專門調的香料。</br> 邊關牛馬多，虻蟲也多，戴上這種香料就不怕虻蟲近身。用了幾年，許惜顏再熟悉不過。</br> 在尉遲圭趕回京城，悄悄潛入皇宮，繞到宮墻后的時候，已經把香包拆開，讓這味道充分散逸，許惜顏就知道丈夫來了。</br> 她的心頓時安定了。</br> 所以她故意跟小勺子說話，分散蕭子規的注意力。再趁人不備，搶奪匕首。而在出手前，也悄悄在袖里，給雙手纏上了帕子。</br> 如今夫妻團聚，還救出兒子，她自然也很歡喜。</br> 這當然還是要冒險。</br> 可哪怕是斷上十根手指，只要能救到兒子，他們夫妻都會拼盡全力。</br> 只是此時，她真的累極，也倦極了。</br> 就算手上再疼，都不能阻止她的睡意。</br> 至于擁護懷王？</br> 那只是蕭子規一廂情愿的美夢而已。</br> 就算懷王再好，可他當年放棄，就是放棄了。</br> 又遠離了朝堂這么多年，誰會擁護他？誰又能保證他有治理天下的能力？</br> 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需要他們操心了，相信群臣自有公論。</br> 看著當眾睡著的兩口子，群臣說不出話來了。</br> 這得是累到什么程度，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就一起睡著了？</br> 此時誰還好意思追究他們的失禮？</br> 這才是真正的英雄。</br> 匡扶社稷，平定叛亂，避免了朝堂震動，百姓不安，還挖出兩只毒蟲。</br> 睿帝，無話可說。</br> 甚至都不用他發話。</br> 成安公主和許觀海，只冷冷的看他一眼，便帶著女兒女婿，兒子外孫，老老小小一大家子走了。</br> 王院正和海公公也悄摸摸跟著去了。</br> 在尉遲圭控制局勢后，他們也從冷宮里出來了。</br> 海公公忙著指揮小太監，抬來了兩頂軟轎，給升平郡主和金光侯，王院正不正好幫忙醫治么？</br> 整個太醫院數他醫術最好，再說許惜顏還算他半個弟子呢。</br> 治她心情多愉快啊，誰愿意蹲在宮里，對著皇上那張嘴臉？</br> 接下來的事，皇上也沒心情了。</br> 傳旨讓群臣們先回去，他得先把宮里的事理順。</br> “把四皇子拿下，關進天牢。還有高賢妃！”</br> 旁人不能動，處理這兩個罪魁禍首，總沒事吧？</br> 誰知變故橫生。</br> 高賢妃眼看大勢已去，忽地沖到大皇子跟前跪下，“太子殿下救我！只要你保我不死，我有個天大秘密告訴你！”</br> 大皇子一愣，而大皇子妃已然厲聲道，“少在這里故弄玄虛！太子殿下光明磊落，才不會做見不人的交易。”</br> 這是正理。</br> 大皇子才想發話，誰知高賢妃道，“那太子殿下想不想知道，你母后究竟是怎么死的？”</br> “高氏！”</br> 皇上猛地暴喝起來，“你到底想胡說什么？”</br> 高賢妃冷笑，“皇上怕了嗎？那你當初害死郭皇后的時候，怎么沒有半分愧疚？”</br> 皇上臉色大變，捂著心口說不出話來。</br> 而郭乃安，還有大皇子，臉色齊齊白了。</br> 高賢妃孤注一擲，索性說了，“因為皇上當時嫌棄郭家勢大，根本就不想讓郭皇后活著！那時大皇子應該也記事了吧？你還記得你母后死前，是不是總是惡心犯嘔？宮中的太醫說，皇后娘娘是身體虛弱，腸胃不適。呵呵，皇后娘娘分明是有了身孕！是皇上叫太醫故意這么說的，然后給皇后娘娘開了治腸胃的藥，生生把人治死的！一尸兩命啊，皇上，您連自己的親生骨肉，結發妻子都不放過。如今，好意思來怪誰？”</br> “你，你胡說，胡說……”皇上已經叫不出來，渾身顫抖著，喘著粗氣指責。</br> 可高賢妃聲音又尖又厲，“我才沒有胡說！皇上，您想不到吧，皇后娘娘臨死前，其實什么都明白了。您那時故意寵著我，讓我去氣皇后娘娘，我就偷偷穿了件您的袍子，跑到皇后宮里去，想再氣氣她。誰知郭皇后病糊涂了，隔著帳子以為是您來了，跟我說了。</br> 說她什么都知道了，還說，’皇上，您這么狠心，不怕遭天譴么？虎毒不食子啊。您就算是真龍天子，也沒有這么做的吧。她死不足惜，可好歹等她把孩子生下來，那時再弄死她，不是更容易么？’</br> 皇后娘娘臨終前說，她就算永世不得超生，也會替她腹中的孩兒詛咒您，詛咒您眾叛親離，不得好死！</br> 皇上，我從那時起，就對您徹底死了心。這些年我每回見到你，笑著哄你開心，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在演戲。你這樣的人，就不配得到任何女人的真心，也不配得到孩子們的孝敬！”</br> 大皇子渾身顫抖著，看著睿帝，難以置信。</br> 可他記得，母后過世之前，確實一直惡心犯嘔。身邊服侍的姑姑還歡喜的說，怕是要恭喜大皇子，要添弟妹了。</br> 那太醫非說不是，一定要說是皇后脾胃虛弱，還給她開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藥。</br> 大皇子那時雖小，卻也知道脾胃差的人，更不能亂吃藥。可他略提了幾句，便招來睿帝一頓大罵。</br> 說他不懂事，瞎說。</br> 如今想來，竟然處處都是疑點。</br> “父皇，父皇這不是真的……父皇你告訴我，這到底是不是真的？！”</br> 郭乃安眼淚長流，“我，臣一直想不通……妹妹，皇后娘娘打小體格健壯，跟我們兄弟一起在馬背上長大。甚至我們兄弟，小時候都打不過她……怎么會突然身體虛弱，說沒就沒了呢？</br> 皇上，皇上哪……我們郭家扶您上位，您就是嫌我們功高蓋主，看不上我們，把我們削去官職就是，再不濟，殺了臣等就是了……何至于此，何至于此！”</br> 他鐵錚錚一個漢子，掩面痛哭，“皇后娘娘！妹妹，我的妹妹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