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賢妃又驚又怒。</br> 這些話確實都是她說的。可她從沒有想過要用自己的死，去成全別人啊。</br> 哪怕是親生兒子，都不行。</br> 她還要當太后，太皇太后！</br> “老四，老四你這個逆子——啊！”</br> 她話音未落，卻被四皇子親手射來的弩箭打斷了。</br> 要不是五皇子見機得快，將高賢妃一把摁下，說不定就死了。</br> 事已至此，高賢妃這個人質便失去了意義。</br> 許惜顏冷冷望著四皇子，“殿下要不要救賢妃娘娘，無所謂，如今不妨跟您說說眼下的事。我這個妹妹，許家雖未除名，實則已經毫無干系。但殿下要是殺了她，我還是會替她報仇的。不信您試試。”</br> “不要啊！”</br> 許云梨嚇得大喊，“我不要死，二姐姐，你要眼睜睜的看著我去死，你能心安么？你可是我的親姐姐，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br> 許惜顏淡然，“我不怕，我心安。不然你可以死后化作厲鬼，日日前來找我。”</br> 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許云梨再也無法。</br> 四皇子只得指著牛皇后，“那皇后娘娘呢，端王呢，升平你也見死不救嗎？大皇兄呢？叫大皇兄來！”</br> 許惜顏冷靜道，“殿下要見太子殿下，是要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殺了皇后娘娘和端王，你就死定了。拿他們威脅太子殿下，也只能求得一時性命罷了。就算放你逃出宮去，逃出京城，遲早也是個死。倒不如放下屠刀，誠心悔過，趁著大錯尚末鑄成，起碼，替妻兒求一條活路。”</br> 四皇子，給她說得心亂如麻。</br> 可他不得不承認，許惜顏說的是對的。</br> 如今他已經是兵敗如山倒，幾乎沒有可能與大皇子相爭了。</br>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br> 高家已經倒了，打小在京城養尊處優的他，又能逃到哪兒去？</br> 許惜顏又加一個重重的砝碼，“殿下也知道，我殺了三皇子，如果遲早都要問罪，再多殺一個皇子，又能如何？”</br> 猶如一針見血，四皇子徹底亂了分寸。</br> “你，你少在這里唬我，如今許家，還有尉遲家，都被我的人圍困起來了。我要是死了，也要拖著他們一起陪葬！”</br> 許惜顏呵地輕笑，“我能這么一路順暢的進了皇宮，殿下真以為你留在宮外的那些人還有用么？知道為何是我先入宮，而不是我家侯爺么？請殿下三思。”</br> 四皇子真心慌了。</br> 許惜顏故意不把話說盡，卻最讓人恐慌。</br> 現在，四皇子已經想象著尉遲圭在宮外，控制了所有的局勢，遲早會進京來跟許惜顏會合，到時他哪里還有一戰之力？</br> 咣當，</br> 四皇子手中的刀，落了地。顯然已經心理崩潰，可就在他要投降的時候，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響起。</br> “將這個逆子拿下！”</br> 所有人都驚呆了。</br> 睿帝，</br> 久未露面的皇上，忽地出現了。</br> 給人抬著，滿臉威嚴，就跟他突然消失一般，又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br> 還是這么的威武霸氣，臉色紅潤。</br> 郭乃安一口氣噎在嗓子眼，差點氣暈了過去。</br> 這眼看勝利在即，他出來摘挑子了。</br> 帝王啊，這就是帝王！</br> 郭乃安堅信，皇上一定就躲在宮中某個暗處，密切監視著這一切。</br> 不論是朝臣出事，還是嬪妃受辱，甚至皇子喪命，都沒有一樣能讓皇上心軟，出來主持大局。</br> 直到他自己養得差不多了，大皇子和他們基本平定了亂局，他方才出來作威作福，擺他的帝王架子。</br> 偏偏最可恨的是，還不能反抗！</br> “皇，皇上萬歲！”</br> “皇上救命啊！”</br> 是牛皇后，眼珠一轉，帶頭喊了起來。</br> 而有她這一帶頭，大皇子也無法了。</br> 只得現身出來，“拜見父皇。”</br> 然后侍衛太監們面面相覷，推金山倒玉柱般，齊齊跪下。</br>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皇上滿意了。</br> 是的，</br> 這些天他一直都暗中關注著這一切，卻不肯出來。</br> 而四皇子也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被兩個小孩子給瞞過了。</br> 那天睿帝帶著兩個孩子從地道離開，被小勺子無意中的一句話點醒。就算順著地道離開，也未必能平安脫困。然后是小許桓，給出建議。</br> “那就去冷宮啊。”</br> “之前娘帶我進宮，我從后頭的狗洞里鉆進去玩過，還給那里的婆婆送過吃的。那里的婆婆人很好，叫我有事躲到那里去，她們那兒，從不會有人來的。”</br> 一語驚醒夢中人。</br> 冷宮里關押的都是失寵的妃嬪，大半還瘋了。躲到那里，誰能想得到？</br> 于是睿帝調頭，去了冷宮。</br> 事實也果然如此，在冷宮里，他清清靜靜養了快一個月，四皇子來來去去無數趟，連慎戒司都想到了，卻硬是沒想到要去冷宮搜檢一番。</br> 唯一討厭的是，冷宮里的瘋婆子實在太多，天天不是唱，就是笑。</br> 也虧得許桓耐煩，小勺子又討人喜歡。</br> 兩個小孩兒倒跟那些瘋婆子玩得挺好的，省得天天來煩他。</br> 但在今日，在大皇子入宮，掌控大局后，皇上覺得不能再躲下去了。</br> 要是讓大皇子平定亂局，他的威望豈不是要蓋過自己，成為真正的太子殿下？</br> 這是皇上絕對不能容忍的，所以他出來了。</br> 他已經能說話，能坐起來了，只是還不能走路，所以只得讓人將他抬了出來。</br> 眼下，看他出來得多么及時——</br> “皇上，我弟弟呢？我兒子呢？”</br> 許惜顏沒有客氣，那張明艷的臉，在晨曦中越發白得透明。象蝴蝶的翅膀，又象即將消散的透明露珠，搖搖欲墜。</br> 被打斷的睿帝，收起得意，瞟了她一眼，臉色不好的冷哼，“你的事，回頭再說。現在——”</br> “父皇！”成安公主跟團火似的，從寢宮里沖了出來。</br> “我兒子呢，我外孫呢？您答應過，兒臣替您守著皇宮，您就不會為難他們。您是天子，您可不能說話不算數！”</br> 睿帝，被徹底激怒了。</br> “你還好意思說，朕讓你見機行事，誰叫你假傳圣旨？朕不來問你的罪過，你還敢在這里放肆，還不快帶著女兒退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