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尉遲堅離去的背影，四皇子才露出幾分冷笑。</br> 這主意雖是他提出的，可他更愿意提前泄露，讓許家早有準備，跟三皇兄掐起來，他才好漁翁得利呢。</br>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不知道是尉遲堅辦事不力，還是許家內部出了什么問題。</br> 總之事件的發展，讓他下巴都快跌到地下。</br> 三皇子舍了一個相伴多年的側妃，高賢妃舍了一件御賜的白瓷觀音，讓那側妃拿著白瓷觀音假意去給成安公主送禮，故意提起許惜顏和尉遲圭違禁，要被處罰之事。</br> 氣得成安公主那個暴脾氣，當場摔了御賜觀音，還把那個側妃頭都打破了。</br> 嗯，她是直接拿觀音砸的側妃。</br> 然后不顧還在做月子，頓時氣勢洶洶，要人抬著她，到皇上跟前來鬧事。</br> 好在許觀海攔住，然后來皇上跟前請罪了。</br> 皇上自然生氣。</br> 御賜之物，別人不認得，成安公主怎么可能不認得？</br> 高賢妃到底是她庶母，送她觀音，也是一番好意。就算那側妃不懂事，她也不該摔了東西才是。</br> 于是，進宮替她認錯的許駙馬，又被罰了半年俸祿。</br> 還令他跟做月子的成安公主一起，閉門思過。</br> 這處罰其實有些重了。</br> 三皇子趁機提出，說要給寧州派個巡查御史的事，皇上也有允意。</br> 只是在人選方面，還沒能達成一致。</br> 不過新年期間，大家都無心政事，稍稍耽擱一下，也是正常。</br> 很快到了正月十一，恰好這日是立春。</br> 皇上一早便去宮外祭祀，還按著舊例，扶牛耕種來著。</br> 不想，還在田地里呢，就聽到好消息了。</br> 金光侯送馬回來了！</br> 連同他的奏折一起到的，是精挑細選的兩匹性子乖順的好野馬，先加急給皇上送來了。</br> 因朝臣們都在，許觀海雖然被禁足，許遂身為修國公，還是能來這種重大場合的。</br> 聞言頓時腰桿子就悄悄挺直了幾分。</br> 待看完奏折，皇上撫掌大笑。</br> “金光侯，真乃朕的福將也！”</br> 去草原買馬算什么？</br> 他還收服了一群野馬！</br> 且那奏折上寫得清清楚楚，他不是去交易糧食，而是百姓加工后的食物。</br> 因為寧州窮啊。</br> 冬天又長，老百姓幾個月閑著沒事干，往常不是喝酒賭錢，就是打架鬧事。所以許惜顏才掏錢雇了城中百姓，加工食物。</br> 但加工好了，自家也吃不了啊。這才想起賣到草原上，換了牛羊。</br> 這也是為了來年耕種和剪羊毛吃羊肉的啊。</br> 有了牲畜，還可以堆肥，這不也是為了來年好種地么？</br> 注意！</br> 牛羊才是重點。</br> 至于金光侯順便買了幾匹馬，那不是皇上賜給他的大黑馬摔死了么？如今這案子還沒破呢。</br> 嗯，金光侯很小心機的，在這兒又暗刺了高家一把。</br> 只因沒有合適的坐騎，還得靠郡主支援，成日給人嘲諷吃軟飯，他才想去買匹馬的。</br> 只是沒有想到，那些“順便”帶去交易的咸菜。那也是許惜顏為了叫百姓好過，掏錢買了菜又吃不完，怕浪費才腌的咸菜。在草原意外賣出高價，金光侯才“順手”，又多買了幾匹馬。</br> 但也正因多買了幾匹馬，耽擱了些時日，才“意外”發現那個野馬群。</br> 本著為國分憂，為皇上盡忠的想法，金光侯覺得，這無主的野馬，就是天賜的財物，不要白不要。</br> 所以他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收服了野馬王，順便把這些野馬也一起趕回來了。</br> 至于相馬師管平的功勞，自然被瞞下不提。</br> 一來人家根本不想為官，二來這等人才，一旦暴露，肯定就要被挖墻角的。所以尉遲圭只含糊帶過，說是郡主手下出力。</br> 然后大書特書，說自己一片忠心，特特從野馬里挑了兩匹頂好的，性子也溫馴的，先給皇上送來瞧瞧了。</br> 那馬王性子太烈，實在不適合皇上冒險騎乘，也就金光侯這等粗人，皮糙肉厚，勉強騎騎吧。</br> 等日后給它配了母馬，產下好的小馬駒，再給皇上送來。</br> 所以此事，來龍去脈，基本就是這么個情況了。</br> 皇上得知，能不高興？</br> 就算明知尉遲圭肯定有些打埋伏的地方，但大節上說得過去，重點是弄來一群不要錢的野馬，便犯些小小過錯，也能帶過了。</br> 而在場的官員們一聽，下巴齊齊都要驚掉了。</br> 因大齊少有好馬，就算與草原交易，他們也不傻，基本只會賣煽過的馬，是無法繁育的。</br> 但如今金光侯從草原上套了一群野馬回來，聽說足有五百匹之多，這可都是純天然能生養的！</br> 只要養護得當，說不定都能提高整個大齊本地馬的種群質量。</br> 起碼在一二十年內不會退化，這，這實在是最昧著良心的人，都不能再攻擊金光侯和升平郡主了。</br> 當下三皇子，都厚著臉皮站出來。</br> 表示這些野馬得收歸國有，歸掌管農業，也就是他目前所在的戶部！</br> 傳信士兵帶來的那兩匹野馬，已經在眾人面前亮過相了。</br> 一匹棗紅，一匹黃膘馬，生得那叫一個高大健壯，威猛不凡。</br> 雖說已經算是溫馴的，但那睥睨眾生的小眼神，分明野性十足。</br> 這樣的好馬，拉到市集上，怕沒有幾萬兩銀子，是根本買不下來的。</br> 而尉遲圭如今搶了這么一大群野馬，得是多少銀子？</br> 也難怪三皇子眼紅。</br> 可他這一開口，還不等戶部尚書魏承祚來附合，就有大臣提出反對意見了。</br> 把馬拉回京城，養在哪兒？</br> 若是養在宮苑里，定會失了野性，于提升整個族群無益。</br> 自回京之后，一向低調的承恩公郭乃安，此時忍不住說話了。</br> “此事關系國本，還請陛下慎重考慮。若臣沒記錯，原寧州前朝就有一個古馬場，正適宜繁育馬匹。”</br> 睿帝十分滿意，“還是老國公關心國事，記得清楚。金光侯奏折上說，已經尋到了那處古馬場，如今已經先將馬兒遷了。這些馬兒雖說是他送給升平的壽禮，但于國有利的事情，他們夫妻倒不敢馬虎。如今也是奏請朝廷，派人前去打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