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一驚，張口結舌，“這，這也能扯到一起？”</br> 烏姑姑笑著點點她，“你這丫頭，就是心善，世上那些壞人可未必如此。如果今兒投毒害死你家一人，你沒有疑心。他難道就不會想要再投次毒，以絕后患？”</br> 在她老家，川苗邊境，有些結了仇的，相互下毒，甚至可以綿延上百年，幾代人不死不休。</br> 琥珀忍不住問，“那如果要殺，何不一次殺光？這么一個個的，不是折磨人嗎？”</br> 許惜顏忽地腦子里靈光一閃，有了個大膽的猜測。才想發話，人報三爺來了。</br> 眾人閉嘴。</br> 尉遲均提著只籠子，歡歡喜喜進來。</br> “二嫂，你瞧，這是什么？”</br> 籠布揭開，里面不是尋常的雀鳥，而是一只白鷹！</br> 許惜顏在宮中長大，自是識貨之人。</br> 這只白鷹年紀尚小，應該才剛剛離巢，圓頭圓腦圓肚子，看起來還頗有幾分憨態可掬。</br> 但要真的就此小看，那便大錯特錯。</br> 這種白鷹個頭雖不大，可性情兇猛頑強，待成年后便能捕殺體型大過它數倍的禽鳥。經訓練后，捕殺羚羊小鹿，甚至與狼豹相搏，皆不在話下。</br> 尉遲均還在惋惜，“可惜這鷹不是純白，翅膀腦袋還是灰的，若是純白，該多漂亮？”</br> 烏姑姑都忍不住看了這傻小子一眼，“若是純白，便只能進貢，絕不可私藏了。也不止是鷹，凡白鹿，白獅現世，皆是瑞獸吉兆。下回要三公子遇上，可得留心，千萬別傷著。若進獻給陛下，就是大功一件，到時您不僅這官身能坐實，還算大功一件呢。”</br> 呃……</br> 好吧，尉遲均摸摸鼻子，又長見識了。</br> “那這只白鷹也算貴重了吧？咱們收下，會不會惹禍？我也不知，只見這鷹兒好玩，就給嫂子提來了。要是不合適，我這就給人退了去。”</br> 嗯，孺子可教。</br> 且這么有孝心的小叔子，必須不能打擊啊。</br> 許惜顏溫和道，“前些年，母親曾給我尋過一只白鷹，比這只羽色更好。只我那時年幼，無甚興趣，故此沒要。如今養來，倒也無妨。”</br> 烏姑姑笑，“郡主沒要的那只白鷹，后來好似送給大皇子家的小殿下了吧？后八皇子還曾借來畫過畫兒，故此老奴也見過，確實比這只品相更好。不過這只白鷹甚有靈氣，養好了也未必輸人。若郡主信得過，不如交由老奴代為訓教？只鷹須認主，以后一日三餐，還得郡主親自來喂才是。”</br> 那是自然。</br> 烏姑姑提著鳥籠，帶著小丫頭走了。</br> 全程那小丫頭臉色平靜，眼皮子都沒掀過一下。</br> 當時一共在京城買了兩個，另一個呢？</br> 琥珀輕聲稟報，“另一個心思太雜，已經發賣掉了。”</br> 走前烏姑姑還送了劑湯藥，吃得那小丫頭迷迷糊糊，只怕此生也想不起還曾在升平郡主府里伺候過的日子。</br> 許惜顏并不多問。</br> 她不是天生多情的人，有些人給過機會，卻把握不住，卻怪得誰來？</br> “那送鷹的？”</br> 尉遲均忙道，“是府學里虞先生。因他是讀書人，我才收下的。”</br> 學渣對于先生，都有著天然的恐懼，不不，是敬仰。</br> 所以虞先生一說升平郡主肯開書院，是福澤百姓，他家沒什么好東西，才送她一只鳥兒玩的，尉遲均就信了。</br> 但如今想來，事情肯定不會這么簡單。</br> 許惜顏倒是猜著幾分。</br> 虞家說來雖比不上許家，卻也不是泛泛之輩，一樣是當世的書香名門。</br> 特意送了這只不犯忌諱的白鷹，可見用心。</br> 須知這種白鷹，除了打獵，更重要的，是能夠送信。行軍打仗，更是要緊。</br> 若飛去京城，怕也要不了幾日。</br> 于許惜顏，于尉遲圭，皆有大用。</br> 也罷。</br> 不管這位虞先生是什么用意，肯送這樣厚禮，就是善意。</br> 先領著，回頭再瞧就是。</br> 讓尉遲均不必介懷，如常出去待客，許惜顏也換了件衣裳，開始接受本地貴婦淑女們的拜見。</br> 樂家二位太太，申氏和李氏是來得最早的。</br> 都不需要許惜顏多說，就幫著招呼客人，提點下人。</br> 這回她們也帶了兒女來了。</br> 申大太太一口氣生了三個女兒，才生了個兒子。如今才十來歲，還小著呢。</br> 而她三個大女兒，都已經嫁了，不在本地。如今只有個庶出的小女兒，十四五歲，打小養在身邊，規矩學得不錯。</br> 至于庶出長子倒比樂由還大些，只服侍親爹去了任上。是以才讓二房的嫡出長子樂由，服侍祖父去了渠州。</br> 李二太太就只生了兩個兒子。</br> 長子樂由，次子樂思。</br> 樂思只比他哥小兩歲，長得更加秀氣。性子也跟李氏一樣，不愛說話，只悶頭做事。</br> 尉遲均讓他在花廳，幫忙照看許惜顏捐出來的那些古籍珍本，他就比主人還要愛惜。</br> 并不肯讓賓客翻看，而是讓丫鬟們凈了手，戴上絲絹手套，翻給客人看。一個丫鬟管著一本書，誰出了差錯就找誰。</br> 至于最貴重的那些，就由他親自看管。只許遠觀，不許近看。</br> 回頭要看，就等著看抄本吧。</br> 不過他這般嚴謹，沒招來賓客們的反感，反覺得認真負責，有些人還悄悄打聽起他的婚事。</br> 許惜顏也有問起。</br> 看兒子得人贊賞，李二太太眼中也透著幾分暖意，誠實道，“此子讀書比不得他兄長，雖愿意用功，將來恐怕也難得功名。能娶個差不多人家的好女孩兒，安安分分守著家里，便是福氣。”</br> 許惜顏卻道，“我看令郎未必如此，天道酬勤，這世上有人聰慧，自然走得快些。但若肯努力，也未必不能追上，夫人也不必太過自謙。”</br> 李二太太聽出許惜顏的言下之意，不覺臉都有些紅了。</br> 半是激動，半是赧然。</br> 許惜顏這話，自有許樂思一個前程之意。</br> 申大太太忙笑，“那可得承郡主吉言了。”</br> 許惜顏輕輕點頭，并不深說。</br> 此時，也有不少本城閨秀，前來拜訪，其中也有幾個出色的。</br> 許惜顏見過后，便令元家兩個女孩兒，領著她們去園子里逛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