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許惜顏還有蕭氏都答應了她，鄭七娘婚后可以自由出入做買賣。</br> 所以尉遲堅要不要升官發達，鄭七娘根本不在乎。</br> 若一輩子碌碌無為，還更方便她行事呢。</br> 橫豎尉遲家的人，臉都生得不錯，還是能湊合著看下去的。</br> 可她這般，卻讓尉遲堅更為光火。</br> 就算明知道鄭七娘的話，皆是對的。圣前奏對，并不是這么容易，弄不好反會引火燒身，卻還是將她罵了一頓。</br> 但鄭七娘子是誰？</br> 打小穿著男裝，跟著父親走南闖北，差點繼承家業的女子。</br> 如今就算嫁進尉遲府，她也不是吃著尉遲堅的飯，為何要忍他？</br> 尉遲堅沒說兩句，反被鄭七娘大罵了一頓。</br> 尉遲堅理屈詞窮，想抬手打人，卻被鄭七娘抓著胳膊，動彈不得。</br> 鄭七娘冷笑著道，“好叫夫君知道，如今教小弟的武師傅，早先可是教我的。行商在外，不學幾招拳腳工夫如何自保？倒不比夫君這樣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br> 說罷，她松手一推，都沒用盡全力，尉遲堅都差點摔到地上。直將一張臉漲成豬肝色，抖著手指著她，“我我我，我要休了你！”</br> 呵呵。</br> 鄭七娘笑了，“那恐怕夫君，還沒這個本事。行了，別跟個小娘子似的，受些委屈就一哭二鬧三上吊，天色不早，早些洗洗睡吧。”</br> 你做夢！</br> 尉遲堅不聽，大踏步就想往外走。</br> 可沒走兩步，就被鄭七娘捉住，一把摜到床上，隨即吩咐下人關門歇息。</br> 如今屋里服侍的，皆是鄭家陪嫁丫鬟，自然忠于主子。</br> 原本那頭尉遲煒聽見吵鬧，要過來問問，可宋氏一巴掌拍到他背上，“大晚上的，你一個當公公的，往兒媳婦屋里湊什么湊？小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乃是常事，你管那么多！”</br> 尉遲煒給罵得老臉一紅，也就不管不問了。</br> 宋氏冷笑，同樣押著他回了隔壁房間。</br> 自鬧出程寡婦的事后，宋氏是徹底寒了心。</br> 她這人有諸多毛病，但于夫妻之事上，略潔癖。</br> 丈夫碰了不該碰的人，她就嫌棄他臟，再不愿讓他近身。橫豎兒子都這么大了，她也沒什么過不去的。</br> 有丫鬟不自愛，愿意同尉遲煒鬼混，她也睜只眼閉只眼，總之不給名分，不許鬧出孩子就完事。</br> 鄭七娘進門次日，就私下同婆婆交了底。</br> 只要宋氏肯向著她，她日后賺來的銀錢，都愿分一半給婆婆掌管，只當是為孩子存著的。</br> 為表誠意，她把一些值錢金飾，還有不好動用的田地房契，全交給宋氏保管了。</br> 宋氏被感動了。</br> 她是愛兒子，但尉遲堅有幾分本事，她這個當娘的能看不清？</br> 這個家，將來怕還是要指望媳婦的。</br> 且除了媳婦，誰拿過這許多錢財放她這里？</br> 這樣的信任，讓宋氏迅速倒戈。</br> 別說她不知道兒子媳婦為何吵架，就算知道，都不會站在尉遲堅一邊。</br> 更盼著兒媳婦能早日有喜，好讓她含飴弄孫。</br> 于是鄭七娘，越發的春風滿面，愜意滋潤。</br> 尉遲堅卻一臉形容枯槁，苦大仇深。</br> 他原還想用房中事來拿捏鄭七娘，可人家根本就不是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甭管你樂不樂意，只要她樂意，就有辦法強壓著尉遲堅成其好事。</br> 尉遲堅打又不打過，罵也罵不過，說也不能說，當真是啞巴吃黃連，苦不堪言。</br> 看他成日被折騰得萎靡不振，蕭氏心中大呼痛快，越發對鄭七娘好了些。</br> 各種滋補壯陽的補品，流水般送了過去。</br> 不是說二房人多勢眾，長房單薄么？那就多補補，早些生個胖娃娃好了。</br> 尉遲海不知內情，還當面叫尉遲堅來謝蕭氏。</br> 直把尉遲堅憋屈得，差點吐血三升。</br> 就這般匆匆幾日，尉遲堅根本來不及任何準備，就得進宮赴宴了。</br> 鄭七娘特意給他挑了件京城紈绔最時新，顏色又鮮嫩的春衫，越發襯得他文質彬彬。</br> 但要細看，卻能瞧出眼圈發青，臉色虛白，一看就不堪任用。</br> 尉遲圭回家來接母親兄弟們，見了他就拍拍肩膀贊道，“這衣裳好看，大嫂子有眼光。”</br> 鄭七娘會心一笑，倒弄得尉遲堅心里毛毛的。</br> 要說鄭七娘不用心，也說不過去。</br> 這衣裳真不便宜，且樣式也新。</br> 但這婦人成日那般壓榨他，能有這般好心？</br> 鄭七娘湊他耳邊道，“平日在房中如何，到底是夫妻之事。但夫君走出去，不也是我的顏面？安心。”</br> 好吧，尉遲堅將信將疑，被哄住了。</br> 再看同樣穿戴花俏的尉遲均和尉遲喜，漸漸安心。</br> 這兄弟倆，還有蕭氏的衣裳，都是許惜顏定下的。</br> 蕭氏一身素雅沉穩，既有孀居之人的本份，也有對皇室的敬重，不會犯了宮中忌諱。</br> 至于兩個小叔子，就怎么花俏怎么來了。</br> 富貴風流里，又透著幾分暴發戶的淺薄，才是尉遲家最合適的定位。</br> 尤其和尉遲堅三人站在一起，花紅柳綠，招搖無比。</br> 鄭七娘不經意間，倒是心有靈犀了。</br> 許惜顏心中滿意，跟鄭七娘道，“臨行前家中小宴，把親家都請來吧。等我們出門，還需府上多多幫襯。”</br> 放著許家這根大腿，哪有需要鄭家出力的份兒？</br> 知道許惜顏是在示好，鄭七娘滿臉歡喜，“到時必到。我回門才知，小弟自那日得了郡主和侯爺送的弓箭馬鞭，如今睡覺都要塞被窩里，誰都不給碰。要知能來見見侯爺，真不知他提前幾天就吃不下飯了。”</br> 蕭氏笑得都合不攏嘴，“那你可得瞞著他些，餓出好歹怎么辦？”</br> 宋氏也笑，“不然就早些接到家里來吧，橫豎房子多，住兩天也無妨。”</br> 尉遲圭道，“大娘這話有理。要不好意思過來，便告訴他，本侯最欣賞能吃飯的小伙子。一頓須三碗打底，五碗最好，會不會讓他吃撐？”</br> 一家子說說笑笑，便出了門。</br> 上馬的上馬，上車的上車，時候不長，入了宮門。</br> 別看尉遲堅嘴上說得如何，真進了宮門，他一下就慫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