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霄又道，“如今驛站里也去查了，暫時毫無線索。若是飯菜有毒，偏偏一同吃飯的其他人卻是無事，這就稀奇了。要是投毒，還有指著一人下的厲害法子？”</br> 許觀海托著下巴，皺眉也覺古怪。</br> 但更讓他不解的是，這么大的事情，女兒為何會說是“一點小事”？</br> 那就是此事，尚有他們沒想到的關節之處？</br> 許觀海突然想起來了，匆忙出門前，許惜顏還交待了他一句話。</br> “若有機會，不妨舉賢不避親。”</br> 這，這是要他推薦誰？</br> “哎呀，我真沒這個本事，你們就別難為我了。”</br> 思索間，一個熟人被推推搡搡，拖到了鴻臚寺。</br> “三弟？”許觀海詫異了。</br> 來的正是許家二房，如今在京兆尹當差的三爺許泓。</br> “三哥，你快幫我解釋解釋，我平素是好看幾本閑書來了。可哪有這般本事，破這樣奇案？”</br> 許泓一張臉，快愁成苦瓜。</br> 因為許惜顏給他打造的是“為人急公好義，喜好獵奇探險”的人設，自從入職之后，他確實是看了不少刑律方面的閑書，也出過幾個歪打正著的好主意。</br> 但自己有幾斤幾兩，他心里能沒點數？</br> 哈薩爾的案子牽涉甚廣，他哪敢強出這個風頭，給家里招禍？</br> 不知被誰鬧騰著，趁著府尹蕭大人不在，將他推了出來。</br> 但如今看著他，許觀海卻是心神一動，知道女兒說的是誰了。</br> “殿下，幾位大人，我這位堂弟是愛打抱不平，辦事也肯用心，只智謀上恐怕尚有所欠缺。你們若不嫌我冒昧，我倒是想舉薦個年輕人。”</br> 八皇子如遇救命稻草，忙道，“駙馬快講！”</br> “這案子如今查得怎樣？”眾人轉身，卻見刑部尚書薛大人，帶著個青袍小官來了。</br> 面若芙蓉，眼似桃花，端的是好相貌。</br> 若不是周身氣質冷冽，幾乎要以為是個女扮男裝了。</br> 許觀海才眼前一亮，薛尚書已經介紹起來，“這是我們刑部的主事林端友，別看他年輕，遇事卻是沉穩。且來了刑部這兩年，幾乎翻遍了部里的陳年舊案，堪稱我們刑部的活字典。故此我特特把他領來，只怕能多些線索。”</br> 八皇子連忙道謝。</br> 薛尚書自然不敢領受，只瞧著他，微微頷首。</br> 八皇子妃的親娘，就出自薛氏。算是至親，他這會子親自領人來，自是好意。</br> 許觀海笑了，“我要舉薦的，就是他了。原是我家太夫人曾侄孫，就當年殿試的十一名。”</br> 一提十一名，大家都想起來了，對林端友很是刮目相看。</br> 他雖位卑官小，但在一干王公親貴面前，卻毫不怯場。當下施了個禮，便沉聲問話。</br> “大人既吩咐下官來徹查此案，下官自當竭盡全力。若有啰嗦之處，還請諸位大人海涵。”</br> 好說好說，只要能查清這案子，大家都輕省，麻煩一些又有何妨？</br> 可看他這般面嫩，八皇子忍不住道，“皇上要求的，是一日之內必須破案。從昨晚算起，已經過了半日了。”</br> 今晚又正值宮宴，如果查找不出真兇，寶慶郡主很有可能就會在宴席上，被當廷賜嫁草原了。</br> 林端友板著臉，點了點頭，“下官知道，請殿下稍安勿躁，且靜待一時。若是查不出真相，聽憑殿下處置。”</br> 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八皇子再著急，也只得等等了。</br> 許觀海眼見不錯，將許泓推了上去，“既然你們大人叫你來，你就去給小林大人當個幫手。這個時候只論官職，不論私情。”</br> 我？</br> 許泓指著自己鼻子發愣。</br> 許觀海忽也被人拍了拍肩膀，就見自家大人盧霄笑得跟個老狐貍似的。</br> “你舉賢不避親，我也舉賢不避親。整個鴻臚寺，就數你許大探花最是足智多謀。橫豎這案子查不清，都得回家吃自己，你也跟去查一回吧。”</br> 他轉頭跟眾人解釋，“我們許大人昨晚在公主府宴請金光侯，可是盡人皆知，他是最沒有嫌疑的。讓他去，大家不反對吧？”</br> 不反對不反對，這個燙手山芋，眾人巴不得有人接去。</br> 尤其正好一窩子許家人。</br> 有功算人家的，有黑鍋，也你們背著吧。</br> 橫豎成安公主得寵，皇上再怎樣，處置起來也會留一絲顏面。</br> 許觀海一想，干脆從杵作里挑了個大理寺的人，算是四個衙門都齊備了。</br> 便以林端友為主審，他記錄，許泓跑腿傳話，從頭開始梳理這個案子。</br> 而林端友簡單聽過案情，就提出了一個所有人都忽視了的問題。</br> “既然查不出是什么毒，可有傳大夫驗看？”</br> 啊呀！</br> 猶如一語驚醒夢中人，所有人都呆了一呆。</br> 但他說得對呀！</br> 如果酒樓里查不出毒物，會不會是他本人有病？</br> 畢竟都這么大年紀了。</br> 是不是也能解釋為何別人都沒事，獨他一個出事？</br> 林端友又冷靜的提出第二個疑點，“在去酒樓赴宴之前，哈薩爾大人他吃過什么，喝過什么？來京城之后這些天的飲食起居，我全部要一份詳細的口供。”</br> 對呀，這些也很重要啊。</br> 有些富貴人家殺人不見血的投毒，不就是藏在日常細節里？</br> 甚至都不用投毒，只要用些相克的食物，天長日久，就能在無形中奪人性命！</br> 許觀海記錄著的毛筆，猛地一頓，眼神也變了。</br> 這這這，這等殺人的手法，豈不跟當年害死他兒子的，一模一樣？</br> 那是誰，會這么處心積慮的殺人？</br> 八皇子原本還有些不大信任的眼里，迸發出灼人的光芒。沙啞的嗓子，也高昂起來。</br> “我這就親自去請太醫！小林大人，接下來，務必請你追查仔細，拜托了！”</br> 這下子，他是真信林端友有幾分本事了。</br> 之前大家跟沒頭蒼蠅似的，一通亂查。卻沒有一人如他這般，想得深遠周密。</br> 而許觀海微吸口氣，也冷靜了下來。</br> 不管幕后主使之人是誰，當務之急，是查清真相。</br> 紙終歸是包不住火的。</br> 那人既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遲早能揪住他的狐貍尾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