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道！</br> 許觀海這女婿的一記龍屁，拍得睿帝渾身舒爽，卻還假假謙虛，說是臣子的功勞。</br> 而到了朝堂之上的尉遲圭，再不是升平郡主跟前，那個會臉紅會害羞的青澀小子了，頓時高聲嚷嚷。</br> “臣就是匹夫之勇，想到哪兒就打到哪兒。要不是皇上在后頭運籌帷幄，如何能有收復渠州之事？若論功勞，皇上若居第二，誰敢居第一？”</br> 惡！</br> 群臣聽得一陣雞皮疙瘩，心想大將軍也太不要臉了，這種話他也好意思說得出口？</br> 當初風頭不對，皇上也是打了退堂鼓的。</br> 要不是許家鼎力支持，在江南籌集了那么多的糧草，恐怕這事早就涼涼了。</br> 但他這個第一功臣都這么說了，誰還好意思挑刺呢？</br> 所以，群臣一窩蜂的涌上來，開始給皇上歌功頌德。</br> 論起嘴皮子，文臣豈能輸給武將？</br> 你肉麻，我們能更肉麻！</br> 皇上給群臣拍得渾身舒泰，這才半推半就，拿出一早準備好的章程。</br> 要祭天要告祖，要加開恩科，還要昭告天下他的豐功偉績！</br> 次日，臘八。</br> 皇上一早就挑了個吉時，拿著尉遲圭敬獻的琉璃燭臺，去太廟祭祀了。</br> 朝臣自然也得跟去。</br> 而許惜顏，自那年紙上談兵的臘八粥，廣受好評之后，便年年被安排起她們二房的煮粥重任。不僅早早布置下去，還讓人拎了粥，送了好幾戶人家。</br> 金光侯府，自然也有一份。</br> 大概是因為尉遲圭回來了，今年還特意送了兩罐。</br> 要說往年，許惜顏也會送。但從沒有如今年這般，讓蕭氏難以下咽。</br> 她已經知道了，兒子連昨天進城的風光都不要，也要跑去許家見那位小郡主一面。</br> 聽說還送了個勞什子琉璃，特別貴重。</br> 因尉遲圭去參加祭祀，不在府中，尉遲海不免嘀咕，“人都說妻賢夫禍少。象你，這般賢惠，咱家才養得出二郎這么出息的兒孫。可女人太漂亮，那就不是好事了。昨兒進城那么大的事，他都能為了那位小郡主拋下不管，這是啥？不叫人說他好色么？”</br> 蕭氏，蕭氏還真有幾分聽到心里去了。</br> 可尉遲海一走，尉遲秀卻有不同見解。</br> “娘，您別聽阿爺的。二弟最難的時候，可是許家送去的糧食。若沒有這些，二弟如何贏得了？他去道個謝，又有什么不該？”</br> 蕭氏心里不痛快，反問，“要道謝什么時候不能？非得趕在進城這天？”</br> “那郭老將軍不也一起去了？”</br> “那怎能一樣？人家是先皇后的親兄弟，咱算什么？二郎這事，確實辦得不妥當。你也別說了，先回屋去吧，都七八個月的肚子了，少操些心。我這心里亂得很，你讓我靜靜。”</br> 尉遲秀只得扶著腰，慢慢走了。</br> 她早年在鄉間也是累著了，這第二胎來得頗為不易。</br> 雖說早沒了公婆，朱寶來也不從催問。</br> 到底還是想生個兒子，好給朱家傳承香火。</br> 可巧朱寶來忙完進屋，先問她今兒好不好，肚里的孩子有沒有鬧騰，又問，“今年的臘八粥，許家有送么？那個真真好吃，小花極愛，早起還問來著。我答應了中午下學，要給她留著的。”</br> 朱小花自去年起也請了個女先生，在家學著讀書識字了。</br> 可臘八粥，就不要想了。</br> 尉遲秀心里也不自在，便把尉遲海在蕭氏跟前嘀咕的那些話，都跟丈夫說了。</br> 朱寶來恍然，“怪道我進門撞見阿爺跟大弟一起，嘀嘀咕咕，好似說什么金家女兒好，只等岳母點頭之類的話。哎，他們是不是想給二弟說親？”</br> 尉遲秀一驚，“不會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br> 她了解二弟，也了解蕭氏。</br> 都屬于平素很好說話，但骨子里卻剛強倔強的。真要是對上，只怕母子倆得翻天覆地鬧一場了。</br> “不行，我得再去跟娘說說。”</br> “你坐下吧。”</br> 朱寶來身為女婿，卻能更客觀的體諒丈母娘的心情。</br> 許惜顏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br> 要娶這樣一個兒媳婦，哪家婆婆都壓力山大。</br> 這時候旁人去給蕭氏講道理，都是講不通的。說不好，還會適得其反，激化矛盾。</br> 想徹底解決問題，只能靠尉遲圭自己去說服母親。</br> 到底是親生兒子，哪個當娘的不心疼？</br> 若兒女執意要婚嫁，當爹娘的又怎能拗得過？</br> 尉遲秀聽著有理，“那你再去打聽下，阿爺他們到底要給二弟說哪門子親事？也不是我把人想得壞，只是大弟這人吧，打小我就沒見他有幾分真心。若是他找回來的，我還真不放心。”</br> 朱寶來笑了，他又何嘗不是如此？</br> 雖說這兩年尉遲堅表面上改好了，特別謙恭有禮。但總讓人感覺違合，并不似出自真心。</br> 且朱寶來這幾年冷眼旁觀，尉遲堅在鳳崗書院里結識往來的一些同窗好友，也不怎么樣。</br> 他形容不好，卻也瞧得出些眉高眼低。</br> 那些書生，表面上斯斯文文，客客氣氣，但都極會看人眼色，爬高踩低。</br> 總而言之一句話——</br> 假仙兒！</br> 跟尉遲堅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br> 不過以尉遲圭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尉遲堅還真不敢怎么算計他。他介紹的這門親事，別是被人忽悠了吧？</br> 朱寶來去打聽了。</br> 卻不知，他這點猜測，卻是剛好命中核心。</br> 隆重莊嚴的祭天大典過后，群臣總算是松了口氣。</br> 穿著紫袍侯服的尉遲圭，正挨挨擦擦，往他家準岳父，駙馬許觀海那里蹭過去。</br> 管他旁人怎么看，今兒臘八，且去搭個話唄。</br> 最好還能“順路”去許家坐一坐，蹭上一碗臘八粥，最好不過。</br> 不想有人半道將他一把拽住，哈哈一笑，“侯爺今兒換了這一身，可真是玉樹臨風，格外英俊。”</br> 尉遲圭一轉頭，就跟個白毛矮冬瓜看了個對眼。</br> 正是戶部尚書魏承祚。</br> 皇上的表兄，亦朝中重臣。</br> 當初也是他說沒錢沒糧，西梁打不下來，鬧著要撤兵。如今倒跟沒事兒人一般，拉著尉遲圭閑話家常。</br> 這臉皮，金光侯也自嘆弗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