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太太冷笑著，撕破和善面皮，毫不示弱，“你嫌我干的事，污七八糟，從我這兒拿銀子的時候，怎么就不嫌了？要不是為了打發你外頭那些花天酒地，還有伯府里一幫子只會花錢的小老婆和小老婆生的小崽子們，我至于如此么？”</br> 東川伯葉參到底理虧，只硬聲道，“你別扯遠了，總之你惹出來的爛攤子，自己收拾干凈。這件婚事，好歹是在皇上過了眼的，真把人得罪狠了，回頭我倒霉，你也好不了！許家那里，如今漸得重用，有些該說的，你還是提醒幾句吧。”</br> 他轉身就走，留下葉太太，即刻就砸了個杯子。</br> 難道她不知這些厲害么？</br> 原先只欺尹氏是個耳根子軟，沒經過事的，誰知升平郡主這般厲害，小小年紀，行事老道。竟是把婚事，連媒人都在皇上跟前說了，鬧得滿城皆知。要是這樁婚事辦砸了，往后誰還肯信她，花錢托她辦事？</br> 葉太太忍了又忍，好容易消下火來，把鄧家人叫來，問清緣由。</br> 那下人跟葉參都不敢說實話，但在她的面前，如實說了。</br> “我們家夫人說了，此事實在是沒法子，萬請太太幫著周全，日后必當重謝。”</br> 葉太太直氣得眼前發黑。</br> 她自家姐姐是個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過。</br> 呵，說這般話，不過是看在這門親事已經鐵板釘釘，且跟自己脫不開干系，索性將計就計，逼自己去周全罷了。</br>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姐姐坑她就算了，如今居然連親生兒子也一起坑！</br> 可如今山水迢迢，她又不能沖去找人算賬。</br> 左思右想，只得拿了尹氏托她買瘦馬賺來的一千兩銀票，并鄧家送的一枝金釵，去找敏惠長公主了。</br> 想想這門婚事，她是半文錢沒賺到，還倒貼這些茶水和口水費，直恨得咬牙。</br> 原想撒手不管的敏惠長公主，被葉太太苦求半日，也是可憐鄧旭，也不肯收那根金釵，到底答應同來許家，幫忙說好話了。</br> 尹二奶奶耳根子軟，被說幾句好話就心動了。</br> 可柏二太太非常生氣，“從來低頭接媳，抬頭嫁女，我家女孩兒又不是沒人要，至于受這般委屈么？”</br> 敏惠長公主勸道，“這事確實是鄧家沒辦好，只如今喜帖都發出去了，如今又反悔，兩個孩子還不得被人嘲笑一世？我們不看大人的情面，只看孩子，你又忍心讓自家孫女受這些閑言碎語？”</br> 柏二太太到底被說動了。</br> 想想也確實騎虎難下，不答應都不行。</br> 敏惠長公主又道，“若擔心義陽長公主之事，我親去宮中向皇上求情。不過，最好讓成安隨我同去。”</br> 見她誠心想幫忙，柏二太太才想答應，一個少女挑開珠簾，強拉著許桐進來，擲地有聲說。</br> “二姐姐，你今兒就當著長輩的面說一句。你到底有沒有后悔，還想不想成這個親？但凡你有一絲后悔，我就去替你回了這門婚事，就說是我不高興，不許你成這個親！”</br> 少女微微上挑的冷靜明眸，少見的燃燒著兩簇火苗，卻仍不失理智。</br> 許桐滿面淚痕。</br> 她很想說，她是真的后悔了。</br> 鄧家這點小把戲瞞得過誰呀？</br> 分明就是沒有誠意，連聘禮都沒準備齊全。真要有心，什么東西拖不來？</br> 跟這樣的人家結親，且又那么遠，哪怕她對鄧旭再有好感，也敵不過內心的恐懼了。</br> 柏二太太冷靜下來，也心生悔意，“一時被人笑話，總好過毀了一世。桐兒你說，你到底想怎樣，祖母也幫你。”</br> 許桐心生希望，忍不住看向她娘。</br> 只要尹二奶奶也肯點頭，她就有勇氣拒絕了。</br> 可尹二奶奶臉色巨變，“桐兒，你不能這么糊涂，你跟你二妹妹能比嗎？她是郡主，你算什么？”</br> “二嬸！”許惜顏真是忍無可忍了，倏地轉身，逼視著她的眼睛。</br> “二姐姐就算不是郡主，她難道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嗎？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什么面子能有里子值錢？你一個當娘的，為什么不好生替她想想？鄧家這般沒有誠意，嫁去能有好日子過？還是說二嬸你手眼通天，能在京城也護著二姐姐一世無憂？”</br> 她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連葉太太都臊得無話可說。</br> 柏二太太心想，還是許惜顏清醒，若她方才答應了，豈不是害了許桐一世？</br> 正想狠心毀婚算了，撲通一聲，門外有人重重跪下了。</br> 是鄧旭。</br> 滿臉羞慚，眼中含淚，“是，是小子無福，配不上府上千金……千錯萬錯，皆是我一人之錯……若，若府上實在不愿，小子這就去稟明祖母……”</br> 眼看他起身想走，尹二奶奶撕心裂肺的叫了聲，“桐兒！”</br> 這要去了，她就徹底成了個笑話了！</br> 許桐雙目緊閉，眼淚長流，最終還是心軟，“我，我嫁……”</br> 這下，誰都無力回天。</br> 柏二太太都氣得不想說話了，許惜顏眼中的火苗也熄了。只白著臉走到許桐跟前，眼中失望又悲憫，“那我從前答應大姐姐的話，依舊算數。”</br> 如果許桐過不好，她還會照看這個姐姐。</br> 她又望著敏惠長公主，深施一禮，“今日升平莽撞，請勿見笑，方才我已經命人去請了母親，應該很快就到。煩請姑祖母陪母親進宮，跟皇上求個情吧。”</br> 原來這丫頭早就想到？</br> 敏惠長公主感動得不知該怎么說，葉太太都只覺訕訕無光。</br> 許惜顏走了不久，成安公主來了。</br> 應是早知道消息，只是伸指戳了許桐額頭一記。搖頭嘆了口氣，難得沒發脾氣，跟敏惠長公主進宮去了。</br> 葉太太方拿出銀票，想想又不好意思的拿出那根金釵，悄悄說，“我姐姐這個人吧，素來吃軟不吃硬。你嫁去之后，把自己的嫁妝看牢些。這個，算我送你賠罪吧。”</br> 尹二奶奶還覺葉太太是個厚道人，剛想推辭。</br> 冷不防柏二太太厲聲道，“拿著！我不是說你，是桐兒！”</br> 她深吸口氣，從椅上站起，走到許桐跟前，突然用力，打了她一耳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