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許樵來了，還抱著許云柯。</br> 如今鳴翠還在許惜顏的院里養傷，怕許云柯找不到親姨娘害怕，每天都來探視兩回。</br> 只今兒天氣晴和，許樵居然給弟弟裹了個小斗篷。</br> 斗篷上頭有一對毛茸茸的小老虎耳朵，后面還有個長長小老虎尾巴，好玩是好玩，卻熱得許云柯不住想掀帽子，顯然是某個兄長的惡趣味。</br> 見有正事，許樵本想抱著弟弟直接去后院找鳴翠。</br> 但許惜顏把他叫住，讓丫鬟把許云柯抱過去，當著許樵的面，跟許泓解釋。</br> “……李捕快雖有能力，但三叔細想，他究竟有何好處，值得我們非幫這個忙不可？”</br> 許泓頓悟。</br> 李捕快是在找回許云柳的事情上出了力，但他肯出這個力，不也是看在許家份上么？</br> 換一個平頭百姓，未必肯這么盡力。</br> 且許惜顏前腳剛送了珠寶表示婉拒，他后腳就投靠了別人，否則也不能升官。就這般人品，將來真有什么事，恐怕也是靠不住的。</br> 許家如今有許泓在京兆尹，也不是非缺李捕快不可，那又何必冒險去提拔一個品性不怎么樣的人呢？</br> 許泓想明白過來，便爽快走了。</br> 許樵正覺得受教，許惜顏令丫鬟，將沙姨娘送的那箱子珠寶香料打開了。</br> “二妹妹真是太懂我了！二哥哥會記得你的好。”</br> 許樵老實不客氣，上前挑挑揀揀，選了好些東西出來，團成一個包袱。等許云柯探來出來，將小包袱藏在弟弟的小斗篷里，走了。</br> 這些東西沒入庫，沒記賬，送人最是神不知鬼不覺。</br> 回頭柏二太太打發人給樊家送信和年禮，既然親事訂下，自然要以親家之禮相待。</br> 許樵硬是塞了只給弟弟買的小老虎枕頭進去。</br> 柏二太太還納悶，樊玉嬋和樊玉重都多大了，要什么老虎枕啊？</br> 可許樵非說是許云柯要送的，柏二太太就算心知有些小古怪，也隨他去了。</br> 回頭等樊家收到，知道親事說定，可是喜出望外！</br> 至于這只老虎枕，樊玉嬋樊玉重都嫌太小孩子氣了，不肯要。</br> 倒是樊老大人樂呵呵的收回屋里，說瞧著喜慶，要拿去靠他的老腰。</br> 然后伸手一摸，就摸出枕頭里暗藏的寶石了。</br> 小樣兒！</br>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這些小把戲。</br> 不過算小子有心。</br> 樊老大人掂著寶石，交樊玉嬋打首飾去了。</br> 至于來處，也不肯告訴她。只等著日后洞房花燭夜，小兩口再揭破這個謎底吧。</br> 京城。</br> 不上幾日，便是宮中梅宴。</br> 因連下了兩場大雪，天氣愈冷，宮中梅苑也開得格外紅艷。</br> 但十分不湊巧的是，成安公主在宴席的前一天，興致極高的跑去踏雪還愿。</br> 那日許惜顏生辰，許松被三皇子打傷。當時許家對外放話，說是許惜顏心情不好，要禮佛消災。當時成安公主就表示，等許松好了，她還要去廟里還愿。</br> 一是覺得女兒不順，替她消災。二也有替許松，許云柳祈福的意思。</br> 結果昨兒喜滋滋一去，吹了風，著涼了。</br> 今日宮宴她原還想強撐著一起去，可瞧她那聲音沙啞，鼻塞流涕，通紅著眼睛，跟兔子似的模樣，許觀海都堅決不許她出門了。</br> “你好歹在家歇著吧，我去就行了。”</br> “你一個大男人，又不能去后頭……”</br> “那母親是覺得我應付不來？”</br> 夫妻兩個拌著嘴，許惜顏已經換好衣裳出來了。</br> 火紅的狐皮斗篷底下，是絳紫束腰長襖，籠著純白的貂皮袖筒。</br> 長襖上，繡著象征郡主身份的鸞鳥紋，華貴典雅。一對白玉耳環，映著她微微上挑的眸子，越發清冷華貴，端莊穩重。</br> 看著這樣子的女兒，夫妻兩個都說不出話來了。</br> 這，這是不是也太好看了？</br> 這一年，經了不少事，許惜顏可是長大好些。</br> 看得二人心頭又喜又憂。</br> 既有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也擔心太過出挑，招人覬覦。</br> “今兒若皇上有意，母親去不去，意義不大。”</br> 許惜顏很是淡然。</br> 她這是實話，皇上真要有心賜婚，靠成安公主撒潑打滾，能有用么？</br> “母親既然來了，就在許家養兩天吧。正好也快過年了，您一人回公主府，又有什么意思？去把三姑娘請來，給母親講故事。回頭叫幾個弟弟下了學，都過來侍疾。”</br> “這就不必了吧……”</br> 成安公主還想推脫，可許惜顏已經吩咐下去了。</br> 再看一眼許觀海，“父親，走吧。”</br> 行。</br> 許觀海扶著女兒，“雪大，小心。”</br> 有那么多下人，他就非得去扶著女兒？太心機了，就想顯擺他跟女兒關系好。</br> 成安公主妒忌的吸了吸鼻子。</br> 等她好了，也要跟女兒手挽手，不，是手拉手走一回！</br> 依著規矩，要出門，還要去許太夫人這里辭行。卻見許遂一家也來了，齊齊整整穿著新衣裳，十分喜慶。</br> 許松其實傷還沒好全，但已經能行動自如，今兒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br> 要平日里，他不知得怎么顯擺。偏今兒束手束腳，跟大姑娘頭回上花轎似的，特別笨拙。</br> 看見許惜顏來了，還不好意思的想往后躲。</br> 少女眸中帶了幾分淺笑，先行一禮，“恭喜大哥哥，恭喜伯祖父。”</br> 今天是個好日子，宜上門提親。</br> 至于鄒大太太，就算了吧。</br> 就算穿了個棗紅衣裳，也跟丟了一千兩銀子似的，笑得牙疼。</br> 許遂心情很好。</br> 也贊了許惜顏一句，“你今兒穿得也很精神。怎么二房的櫻丫頭還沒來？”</br> “來了來了！”</br> 杜三太太拉著盛妝打扮的許云櫻，幾乎是一路小跑的趕了來。</br> 她是萬萬沒有想到，許桐因訂下親事，不能去赴宮宴，許惜顏居然肯帶許云櫻同去。</br> 就算她去到宮宴上，也沒人相得中。可這去過一回宮宴，就很能抬一抬身價，回頭好說親了。</br> 如今瞧著許惜顏，她干眨巴著眼睛，也不知說些什么好。</br> 許遂皺眉發話，“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一會兒進了宮，到底是許家的顏面。到底行不行？不行寧肯不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