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績，衛績牙都快酸倒了。</br> 忿然出去找縣令了。</br> 他就不信了，怎么他都沒看出來的東西，倒讓尉遲圭給看出來了？</br> 他一共才讀幾本書啊，哪有這個本事？</br> 這不是衛績瞧不起尉遲圭，而是事實本就如此。</br> 那許惜顏的小冊子里，到底寫了什么？</br> 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br> 約摸等到天擦黑的時候，本地歸縣令終于來了。</br> 他不僅來了，還帶了五六個衙役，扛著一頭大肥豬，兩籠雞鴨。并幾袋米面，一擔菜蔬。</br> 進了軍營，就來到虎威大將軍跟前，一揖到底，連連告罪。</br> “……非是下官不來拜會，實在是山賊作亂，本地窮困。下官跑了半日，好容易才收羅了這些，還望大將軍不要見棄。”</br> 呃？</br> 尉遲圭一怔。</br> 衛績先反應過來了。</br> 有些官兵確有惡習，每到一處剿匪，先管地方官索要好處。這老縣令，只怕也把他們當成來打抽豐的了。</br> 瞧這干癟老頭，花白胡須，手臉粗糙，紋路深深，腳上的官靴似還破了個洞，一身的窮酸模樣，實不是個有錢的。</br> 且本地靠著山林，多有沼澤湖泊，說來是物產豐富，卻也毒蛇猛獸眾多。能耕種的田地極少，百姓多有連鞋都穿不起的，很是窮困潦倒。也不知這老縣令湊這些東西，花費了多大力氣。</br> “大人客氣了，我們將軍請您來，不過是——”</br> 衛績好心，想解釋幾句，誰知虎威大將軍一改往日脾氣，厲聲道，“不過是看看，你知不知罪。如今看來，你果然是個不老實的！”</br> 歸縣令嚇壞了，腿軟得差點跪下。</br> 早聽說這位尉遲大將軍是殺人魔王，果然名不虛傳。</br> 老縣令強打起精神，哆哆嗦嗦，忙忙作揖，“下官知罪，下官知罪……下官這就回去，再去買幾頭豬……”</br> “你閉嘴！本將軍是看上你幾頭豬的人么？”</br> 歸老縣令快哭了。</br> 要是豬都堵不上他的嘴，那就得銀子孝敬了。</br> 可，可他真沒有啊！</br> 本地連個象樣財主都沒有，要如何滿足這位大將軍？</br> 衛績一臉懵逼的看著自家將軍，兇神惡煞走到歸老縣令跟前，幾乎是對著他的耳朵在吼，“本官問的是軍情，軍情你知道嗎？”</br> 啥，啥啥？</br> 歸老縣令給吼得腦門嗡嗡作響，半天才木木反應過來，“軍，軍情？”</br> 他一個縣令，手下又沒一個兵，就幾個衙役，成天處理些雞毛蒜皮，知道哪門子的軍情？</br> 可大將軍的唾沫星子，幾乎都要噴到他臉上了。</br> “就知道你這老兒，要一問三不知。這個地方，叫觀音集對不？”</br> 是，是啊。</br> “不到一年的時間，可本將軍已經派人來過三次了！”</br> 他豎起三根手指頭，一根一根的數落。</br> “頭一回，你們報此處有賊寇，本將軍立即派人來了。可是不是賊寇跑了，人只得回去了？”</br> 是。</br> “第二回，你們又報此處有賊寇，本將軍還特意多派了些人來，結果人又跑了！可是也不是？”</br> 也是。</br> “這已經是你們第三回報信了，本將軍都親自來了，可賊寇呢？賊寇人呢？我瞧你這老糊涂，是不是不想干了？成日這么耍著我們，好玩么？”</br> 歸老縣令給唾沫星子噴得倒退了好幾步，才勉強整理出頭緒，急忙叫屈。</br> “將軍，真不是我們謊報軍情。本地的情況你也看見了，那路況太復雜了。每回那些賊寇來了，燒殺劫掠一番，不是躲進山里，就是藏進湖里，我們也抓不到啊。回頭你們大軍一走，他們又得出來。此處百姓真是被他們害苦了！”</br> 老頭說著都哭了，“就下官家里，我那兩個兒子，前些時帶著孫子家丁想去查訪賊窩，結果給賊人發現，我那師爺給打斷條腿，孫子頭上給人砸了那么大個血窟窿。大兒子給人捅了一刀，至今還沒醒呢。”</br> 有那大膽的衙役，幫忙求情，“是真的！大將軍，我們縣令是個好官，從不盤剝百姓。他真不是有意謊報軍情，實在是賊寇太狡猾了，抓不著啊。”</br> 呵呵。</br> 尉遲圭冷笑起來，“那你的意思，是說本將軍無能，才害你們白白受苦？”</br> 撲通。</br> 那衙役嚇得跪下了，“小人不敢，小人不敢！”</br> 歸老縣令更是連連求情，“他一個蠢人，不是有意冒犯。大將軍海涵，千萬海涵！”</br> 大將軍斜睨著他們，自覺威風抖夠了，把人嚇得夠嗆，總算說起正事。</br> “既然你們也不是有意，那本將軍就不見怪了。只是這賊寇雖然可恨，但本將軍要是來了三次都抓不到，本將軍面子何在？往后還要怎么去面見圣上，面見別的大人？又如何在軍中兄弟們面前，抬起頭來？”</br> 歸老縣令給問傻了，連衛績都一頭霧水。</br> 這事兒，關他個老縣令什么事？</br> “那大將軍的意思是——”</br> 尉遲圭眼珠子一瞪，兇相皆現，“自然是把賊寇一網打盡！”</br> 衛績道，“那屬下這就去安排士兵，巡查山林湖泊……”</br> “你可拉倒吧！”尉遲圭嗤之以鼻，“沒聽老頭……咳，老大人說么？官兵一來，人就跑了，等你走了，他才出來。等你這漫天漫地的去撒網，找到過年都不一定抓得完。萬一有幾個漏網的魚，日后又作怪，你難道叫……老大人，您貴姓？”</br> “不敢不敢，免貴姓歸，歸去來的歸。”</br> 尉遲圭大手拍拍他肩膀，拍得歸老縣令骨頭都差點散架了，還得生生扛著。</br> “我叫尉遲圭，你姓歸，咱倆也算有緣。所以歸老大人啊，難道你還想報第四次軍情么？就算你不怕麻煩，我都不樂意來你這破地方了。”</br> 歸老縣令越發糊涂，“那大將軍是想……”</br> 尉遲圭勾勾手指頭，“要不咱們這樣，我們呀，先假意撤退，然后你在各個路口湖邊，安插些人手。”</br> 他一指跪在地上的衙役，“喏，象這樣的，多尋幾個。或是扮成漁夫，或是扮作貨郎，盯著那些賊寇的動靜。一有發現，趕緊通知，我們就來打他個措手不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