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小郡主在山上放了火，一路隨行的百姓們紛紛表示，“太太放心，到時我等俱可作證。這也是為了抵御猛獸，否則讓老虎豹子躥下山來，不一樣傷人？”</br> 柏二太太謝過大家，正觀望著，鎮上負責救援的士兵趕到了。</br> 因事關重大，本地縣丞親自帶隊，點了衙役和鎮上不少青壯。眼看他們已經打死不少猛獸，很是吃驚。</br> 一幫手無寸鐵的百姓，如何能有這般厲害？</br> 聽蔣小客商樂呵呵說了經過，那位文縣丞贊嘆不已。</br> “許府真是一門高義！此事回頭本官必將奏報朝廷，頌揚府上今日功德。”</br> 他這話是真心的。</br> 真讓猛獸躥下山來，傷了百姓，他們這些官吏搞不好都得革職問罪。</br> 柏二太太正謙遜著，卻見山中隱隱傳出轟隆一聲巨響，隨后接連亮起兩道顏色不同的煙火。</br> 別人看不懂，那些士兵卻是看懂了。</br> “糟糕！為何一處捷報，一處有事？”</br> 近的是捷報，遠的是有事。</br> 這到底是哪路兵馬，他們要如何救援？</br> 猶豫間，楊百戶從山上趕下來了，“小郡主說，遠水救不了近火，讓咱們先去近的地方幫忙！文縣丞，你就在山下保護好百姓，萬萬不可遠離。”</br> 行。</br> 文縣丞與楊百戶交情不錯，知他不會害自己，爽快聽命。</br> 只是對那位升平郡主，越發好奇起來。</br> 多年相交，他是熟知楊百戶的。人不錯，但脾氣不太好，能讓心高氣傲的他都服氣，那位小郡主，怕是當真有些本事。m.</br> 于是他在布置了衙役警戒之后，饒有興趣的跟蔣小客商細細打聽起來。</br> 蔣小客商就從出城開始八卦。</br> 而楊百戶的話，果然沒白聽。</br> 跑去靠攏之后，就白得了一份功勞。</br> 親兵小山指著捆了一地的粽子，“這些皆是之前作亂的山賊流寇，俱埋伏在山底下，打算等著猛獸下山傷了百姓，裝好人救人的。如今那頭示警，也不知出了何事，我們兄弟得趕去看看。且便宜你們也跟著立些功勞了，只需將這些人看管好，別弄丟，能做到吧？”</br> 這若再做不到，不如找塊豆腐撞死得了。</br> 楊百戶連忙答應，又抓著小山問，“兄弟別急著走啊，敢問你們是哪路兵馬？不如留個令牌，回頭咱們也好相認，省得扯不清。”</br> 小山一拍腦門，把令牌解下一塊，“我們是虎威大將軍手下，就鬼將軍，聽說過他的惡名吧？可別想著貪我們功勞。要讓我們大將軍知道，非擰了你們腦袋，再壘一座京觀不可！”</br> 實際上，并不太有壘京觀愛好的虎威大將軍，平白又被手下刷了一回兇名。</br> 楊百戶連稱不敢。</br> 等小山帶著士兵匆匆離開，他便帶著手下，把四周又細細梳理了一番，倒是又抓著幾個漏網之魚。</br> 同之前那些山賊一起，捆成一串，押解著往回走。</br> 忽地有個山賊趁著經過他身邊，假意跌倒，往他懷里塞了一只金鎖，低聲求饒。</br> “官爺，我也是被山賊抓來的百姓。您且放我一條生路，回頭我還知道他們在哪里藏了金銀，我帶您去。”</br> 楊百戶若依他從前的脾氣，頓時就發作了。</br> 被抓來就同流合污，必不是好人！</br> 但這兩日與許惜顏相處，他覺得自己也多了幾分機靈。</br> 掂著那只金鎖，怕有三四兩重了。隨身能帶著這樣貴重物品，還說知道藏寶之處，能是普通山賊？</br> “來兩個人，重點看著此人，怕是個大頭目！哎，你們這些山賊，誰要是先揭發了他，就算立一小功，老子說話算數！”</br> 那山賊頓時慌了，而旁邊有山賊已經將他出賣。</br> “官爺，我說！”</br> “他就是躥天豹！”</br> 嘩！</br> 那可撈著條大魚。</br> 趕緊的，繩子再多捆一道。</br> 且不提楊百戶如何歡喜，那邊親兵小山氣喘吁吁趕到求援處時，向鼎正面如土色。</br> “你這啥表情？沒挖著寶庫，挖著雷了？”</br> “這般時候，你怎么還有心情說笑？將軍呢，大將軍怎么還沒來？”</br> 怎么啦？</br> 小山越發糊涂。</br> 這應該就是賊窩了，但里面所剩不多的山賊，基本都向鼎抓了。就算逃了幾個，應該也成不了氣候，他愁什么？</br> 一個蒼老的聲音，悠悠響起，“大將軍？難道是尉遲大將軍，親自來了？”</br> 小山這才注意到，地上臨時卸下來的門板上，還躺著一人。</br> 須發蒼白，衣衫臟亂，只那一雙眼睛雪亮雪亮，透著時光錘煉出的睿智。</br> 小山多了幾分客氣，“是啊，就是我們虎威大將軍，估計快來了。老頭兒，你認識？”</br> 柏老太爺笑了，“不認識。只如今天下間，沒聽說過你家大將軍的，倒也不多。哎，啊，扶我起來些。要見大將軍了，總不好這般怠慢。禮不可廢！”</br> 向鼎急了，“老伯，如今都什么時候了，您還有心情關心禮不禮的……哎，大將軍！”</br> 火光映照下，一個身材異常魁梧，頭發和絡腮胡子亂蓬蓬連成一片，顯得一雙琉璃眸色越發異于常人的男子，大步走進山洞。</br> “妖怪！”</br> 扶著柏老太爺的黃志成嚇了一跳，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br> 柏老太爺顯然也吃了一驚。</br> 但好歹沒失態，只上下打量著尉遲圭，越看越皺眉。</br> 尉遲圭顯然沒心情計較這種小事，“出了什么事，還非要我來不可？你那邊的差事，當得如何？”</br> 方才還象個老兵油子的親兵小山，頓時站得筆直，“回將軍，屬下人等不辱使命，殺賊若干，余下活口都捆了交給本地楊百戶看管。因見到這邊求援，先趕著來了。”</br> 尉遲圭嗯了一聲，又看向向鼎。</br> 向鼎慢了一拍，此時才有機會回話，“屬下在領命之后，循著那股煙氣，找到此處，證實果然是山賊老巢。只還未來得及搜檢，不想打草驚蛇……”</br> 他還想慢慢說呢，尉遲圭已經不耐煩了，鞭子叭地抽在地上，“說重點，快！”</br> 向鼎嚇了一跳，卻聽身后的柏老太爺沉穩出聲了。</br> “重點就是黃面狐跑啦。”</br> “臨走之前，還把山頂磨子潭的水閘給放了。方才轟隆那聲巨響，就是他炸的水閘！”</br> 什么？</br> 小山的下巴，都快驚掉了。</br> 水火無情，這般放水，要害多少百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