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云槿如今算是徹底明白了。</br> 哪怕不是一個娘生的，但只要共有一個爹，她們兄弟姐妹就都是一顆藤上的瓜。</br> 爛了一個，其他的也會受牽連。</br> 許云梨給章姨娘養歪了，估計有點難改。</br> 但只要家里約束得嚴，她就生不出亂子。</br> 所以許云槿下決心當好云姑的耳報神，時刻緊盯這個四妹妹，堅決不讓她在作怪。具體方法如下：</br> 找她練字，</br> 找她練琴，</br> 找她一起做針線！</br> 把她的時間全部填滿，看她還能做什么。</br> 許惜顏看著信，似乎都能想象到姐妹倆相處時的畫面。</br> 讓人實在，忍俊不禁。</br> 初夏的陽光，便是快落山時，依舊有幾分灼熱。</br> 透過客棧略有些陳舊的窗戶紙，斜斜照進房里，映在少女剛剛沐浴過后，新換的櫻紅色繡著黃綠鸚鵡的軟鞋上，映得那微露出的一節腳踝，越發雪白圓潤，似乎還能嗅到沐浴后的芬芳。</br> 絳紫收拾了浴桶進來，難得看到自家姑娘，臉上竟帶了三分淺笑，柔美嬌媚，竟是連天邊的晚霞，都似被她奪去光彩。</br> 真真是那個書中說的，一笑傾人城吧。</br> 還是許惜顏先察覺有異，又恢復了平日的清冷高貴，看了過來。</br> 絳紫暗道失態，瞬間回神，“姑娘，太太請您收拾好了就過去。似是張管事他們，有話要說。”</br> 許惜顏嗯了一聲，令小丫鬟上前更衣。</br> 時候不長，收拾停當的許惜顏去到柏二太太房中，隔著屏風坐下后。許樵陪著張淮石青，還有王府的侍衛頭領段猛，一起上來了。</br> 她們如今所在這個小鎮，正是的柏氏老家沂州與渝州交界處。</br> 因當地有駐軍，且地勢易守難攻，還算安全。</br> 但再往前走，就將踏入兩州之間的一段數百里山脈，地勢險要，山高林密，素來就是強盜響馬出沒之所。</br> 否則，也不會在這么個小地方駐扎軍隊了。</br> 想要穿行，快馬都須得整整一個晝夜，才能到下一個市鎮。她們拖著行李女眷，至少得走兩三日。</br> 自前年大亂，此處山脈的土匪流寇紛紛跑出去作亂，清靜了一時。但隨著那位殺人魔王，虎威大將軍的崛起，又跑回來更多。</br> 原因無他，這里山多好躲啊。</br> 當地駐軍守在家門口，清剿過幾回小股匪徒，白撿了不少戰功。</br> 但隨后，這幫子匪徒就學乖了。</br> 不再正面交鋒，而是繞開駐軍，龜縮到深山里去了。</br> 因人數不多，當地駐軍也不敢深入，于是雙方就處在一種詭異的平衡里。</br> 但唯一麻煩的是，因為強盜們的深入，深山里的虎豹豺狼沒了去處，反倒在外圍出沒得多了。</br> 原本還算安全的官道，近來不時有野獸出沒。</br> 張淮他們今日去當地縣衙打聽時就聽說，前兒就有個商隊遇到熊了。</br> 傷了兩個伙計，扔下貨物才沒命的逃了出來。</br> 所以如今許家要走這條路去沂州，就需得冒些風險。</br> 當地駐軍便給出第二條建議，那就是繞路。</br> 只是幾百里的大山哪！</br> 這一繞起來，就得兜個大圈子。少說得多走大半個月，且路上也未見得太平。</br> “……故此我們商量之后，還不如直行。敢問太太和郡主，意下如何？”</br> 柏二太太離家愈近，歸心愈急，肯定也是愿意直行的。</br> 特意叫來許惜顏，也是因為這個孫女身份貴重，且為人足智多謀，也想聽聽她的意思。</br> 許惜顏很果決，“那便直行。野獸再兇，也兇不過世道人心。且除了狼群，也沒有猛獸會成幫結隊。不過一二只虎豹，想來段統領還應付得來吧？”</br> 段猛笑了，“若是來一二只虎豹，也好抓了給郡主添張新皮子。”</br> 不是他托大，而是成安公主異常彪悍。</br> 她不喜讀書，卻極愛狩獵。年年都帶著侍衛們參加皇室的春狩秋獵，還親自下場的那種。</br> 于是跟來的侍衛們，一聽有虎熊這樣的大型獵物，眼睛都亮了，很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br> 于是很快議定，直行。</br>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許惜顏還是準備了許多猛獸不喜的藥粉，隨車分發。</br> 且要求段猛按戰時要求，將下人編組結隊，說清規矩。</br> 平素自由散漫些沒什么，但這幾天趕路，誰出于個人原因出了狀況，那可別怪人不去救你。</br> “除去祖母，自本郡主為首，這三日便統一聽段統領號令。若有不遵從的，我身邊的丫鬟婆子，甚至二哥哥，段統領也不必客氣，全按軍法從事。但若是段統領你指揮不當，或是約束不力，以致生出事來，本郡主也要按軍法處置你。”</br> 看少女沉著一張俏臉，靜靜說出這樣話來，眾人只覺渾身皮緊，皆不敢怠慢。</br> 尤其段猛，下去忙把那些嘻嘻哈哈，商量著要扒熊皮，燉虎鞭的侍衛們一頓好罵。</br> “……府里是缺了你吃的，還是缺了你穿的？別想著掐頭冒尖，一個個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好生走過這段鯉魚嶺才是正經。想打獵等平安走出這大山，你們想徒手撕虎老子都不管。但這段路，都給我機靈著些！若小主子有了閃失，就公主那暴脾氣，你們是想全家一起死么？”</br> 侍衛們給罵得醒過神來。</br> 虎豹年年有，但成安公主可就許惜顏這么一個獨生女。她要出了事，大家還活不活？</br> 于是侍衛們謹慎起來，眼看做事就不一般了。</br> 柏二太太愈發欣賞孫女，回頭忍不住又跟許樵說，“你看你二妹妹，抓著機會就在練兵呢……”</br> 許樵，許樵眼含熱淚，差點哭了。</br> 二妹妹你是要文武雙全么？</br> 讀書厲害，連用兵之道也開始實踐了。</br> 他，他壓力巨大！</br> 準備了一日，當許家一早啟程上路的時候，當地駐軍統領，楊百戶帶著幾個手下，也過來護送了。</br> 原本，他是不想來的。</br> 軍中粗漢，沒什么壞心眼，卻也沒那么多往上爬的小心思。</br> 無奈本地縣丞，雖只是個八品小官，卻是某個大家族的旁枝末節。雖然一樣沒太大的上進心，卻很有些膽小怕事。</br> 抱著寧可多做，不好得罪貴人的態度，在楊百戶耳邊嘮叨了半日。</br> 楊百戶又著實欠過他人情，只得一臉不高興的帶著手下，親自來當向導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