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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止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日早上-----他雖說是錦鄉(xiāng)侯府的世子，可畢竟沒領(lǐng)什么實職，何況父親駐守的是大同不是福建，因此得到消息還是全靠了他的殿下表弟。
    昨晚剛鬧出了那么大動靜，今日的打獵計劃自然是停了，內(nèi)侍們分揀了昨日的戰(zhàn)利品一批一批的標(biāo)好了號-----這些都是昨日建章帝說了要賞下去的，只是后來被福建的急報那么一鬧就耽擱了，今天既然不打獵了，干脆就把東西全都收拾出來分發(fā)下去，還不知道今年的春獵是不是要無疾而終呢。
    韓止目光冷然的看著那群內(nèi)侍進(jìn)進(jìn)出出的忙活，進(jìn)屋去找自己的母親。
    小范氏正十年如一日的撿佛豆-----這件事她從韓止出生就開始做，從未停止過，她擰著眉，仿佛永遠(yuǎn)不會舒展的眉頭成日都縈繞著一股寒氣，聽見韓止進(jìn)來連頭也沒抬：“今天不打獵了？”
    她分明是在明知故問，大范氏和她同氣連枝的，什么消息不告訴她？既然他都能從周唯琪那里得到消息，小范氏肯定也從姐姐那里得到消息了，此刻不過是沒話找話。韓止也不拆穿，默默點了點頭：“出了這樣的事兒，今日恐怕要消停一日了?！?br/>     小范氏沉默一會兒，忽而展顏笑了：“那位宋六小姐果然是個妙人兒。”
    她從來沒對韓止笑過，至少在韓止印象當(dāng)中是如此。她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清高出塵的姿態(tài)，冷冷的帶著些許鄙薄高高在上的看著她自己生出來的兒女，包括她的丈夫。
    韓止其實是知道一些原因的，很早以前就知道。他早年的時候身體不好，聽說差點活不下去，宮里大范氏請了無數(shù)名醫(yī)來診治也沒有起色，太醫(yī)們換了一撥又一撥也沒用，直到他被父親送出了京城。
    他是很早熟的，從父親和屬下只言片語里拼湊了事實的真相，他原本不是因為身體不好，只是小范氏想要讓他身體不好罷了。
    她從頭到尾原本就沒想過要嫁給韓正清，若不是因為大范氏和韓正清聯(lián)手設(shè)計了她，叫她不得不以不光彩的方式委身給了韓正清，她原本可以有更好的將來的。
    他曾經(jīng)也恨她，畢竟她讓他的童年都泡在藥罐子里浮浮沉沉，可后來又忍不住可憐她-----她過的如同行尸走肉，在生下韓月恒之后無數(shù)次企圖自殺。
    后來韓正清被派去鎮(zhèn)守大同了，她才活的像是個人了。
    可是他還是從未見她笑過，像今日這樣展顏一笑更是前所未見，他怔了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大范氏剛才說的是什么，點了點頭附和道：“她從來就不是個簡單的角色?！?br/>     若是好對付的，也不會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能把人劫走了，就算到了今日他也還沒查清楚究竟宋楚宜找的是哪一路人，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馬旺琨帶走。隔壁的宅子他一天到晚的派人嚴(yán)防死守，晚間也特意派了功夫了得的曾經(jīng)在軍中當(dāng)斥候的手下進(jìn)去探過，真的就是一戶尋常人家
    他想著如今手里唯一的籌碼，眉頭不自覺的皺緊了一些，看著小范氏放緩了語速和音量：“依太太的意思，這回回京之后，是不是就是時候了？”
    大范氏和小范氏都叫他這陣子不要再去招惹宋楚宜-----東瀛使者來求親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哪個公主去和親的可能性最大，若是真的是十一公主去和親，那不必說，最合適的陪媵人選就會是宋六。這個關(guān)頭上，她們都叫他把眼前的恩怨暫時放一放。
    可是現(xiàn)在看這樣子，建章帝是絕不可能再起什么公主和親的念頭了，那宋六自然也不會再是什么陪媵的人選。而既然不再是陪媵的人選，他之前所有的設(shè)想就都可以一一實行了。
    小范氏蹙著眉頭看他一眼，重又恢復(fù)了冷若冰霜的模樣，再開口的時候聲音竟難得的有些沙?。骸澳氵@性子要改一改，何必跟個女孩子這么較勁？”
    這么多年了，小范氏從來不關(guān)心他長成了什么性子，是個什么樣的人。
    韓止隱隱嗅出些不對來，眉目間陡增陰鷙：“太太不愿意我求娶宋六了？”
    小范氏并不直接回他，手里的佛豆一顆顆的扔進(jìn)簸箕里，聲音又恢復(fù)了一貫的冷淡：“你姨母的意思是，這個姑娘很不錯”
    既然很不錯，就該發(fā)揮更大的效用。想必是這次干脆利落的打壓了端王和賢妃，叫大范氏和周唯琪都重新審視了一番她的作用。
    宋楚宜家世這么好又把能力明明白白的擺在了她們跟前，她們自然會想的更多-----譬如借著他手里的把柄干脆把宋楚宜送給周唯琪。
    韓止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覺，小范氏對周唯琪向來比對自己的親生兒女要上心的多，會贊同大范氏的意見也是理所當(dāng)然，哪怕她明明知道兒子若是沒有一個可以心甘情愿豎在身前當(dāng)靶子的能干媳婦，日后會因為那些不能見人的陰暗心思受多少詆毀。
    他很生氣，可是這氣卻不能撒在小范氏身上，更不能撒在周唯琪和大范氏身上------他小時候病的快死了，是大范氏一力請?zhí)t(yī)診治，是大范氏讓他父親把他送出了京城去遠(yuǎn)在蘇州的莊子上養(yǎng)病，他從小用的人都是大范氏精挑細(xì)選的，從小就把周唯琪當(dāng)成嫡親的要保護的親弟弟來看待，他已經(jīng)不會對她們說不了。
    屋子里許久沒有人說話，房間里散發(fā)著極濃烈的檀香氣，熏得韓止有些呼吸不過來。他定定的看著前面的小范氏，指望她能再說上幾句話，哪怕是沒用的安慰的廢話，可是從始至終小范氏也沒有再開口，好似她剛剛提的要求都是理所當(dāng)然天經(jīng)地義。
    屋子里習(xí)慣的蔓延上一股叫人尷尬難堪的沉默，比檀香氣還叫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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