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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班牙人對漢人一貫認為是危險的敵人，對土著則是覺得不值一提，換句話說，西班牙人覺得漢人是人，覺得土著最多也就走動物。
    人對動物的判斷力實在是沒有信心，他們來馬尼拉報信，什么漢人海盜大舉來襲，可每個人所說的人數(shù)都不盡相同，從幾十人到幾萬人都有，這個實在是太夸張了，馬尼拉方圓這么大的地方，這么大規(guī)模的行動怎么可能一點痕跡也沒有。
    而且這么大規(guī)模的海盜，已經(jīng)是深入內(nèi)陸了，這還是海盜嗎，那些土著的村寨有什么可搶的，實在荒謬。
    不過，有一點還是能確定，的確有一只漢人的力量在馬尼拉周圍活動，但這不是目前西班牙人最大的麻煩，海上那支艦隊才是威脅。
    那支據(jù)說有炮艦和中式船舶的艦隊十有八九是葡萄牙人或者荷蘭人的力量，他們終于是盯上呂宋這塊寶地了，這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保羅路易斯召集了殖民地內(nèi)的頭面人物和軍官開會，決定先是積攢物資，然后加強要塞的防御，雖然說港口內(nèi)的戰(zhàn)船，即便是將過往的商船都算上，也沒有辦法和海上的那支艦隊抗衡，可有這個要塞和炮臺在，敵人想要打進來也不可能。
    先是要大大加強要塞中的物資積儲，然后還在船上拆下了火炮安裝在要塞之中，甚至連幾艘受損的商船上的水手都被征發(fā)，白人總歸是要比土人靠得住些。
    但馬尼拉周圍的那支“漢人海盜”，也不能不理會，畢竟他們是在后方”保羅路易斯派出了一支一百二十人的隊伍前去查看。
    相對于那幾千幾萬名的規(guī)模報告”一百余人的白人小隊實在是有點拿不出手，可不管是白人還是土人，都沒有人這么想。
    美州的征服者皮薩羅領(lǐng)著幾百人”就擊敗了印加帝國的幾萬軍隊，呂宋的西班牙人也曾以二百人的隊伍對抗近萬的土著，并且全身而退，漢人海盜比其土看來或許強悍，可他們沒有盔甲，火器也落后，而且沒有紀律”并不值得太過看垂，畢竟防御的重點是在要塞這邊，土人那邊算不得什么。………………，阿雷納斯是這一百余人的軍官，他的軍銜是上尉，他率領(lǐng)的這支連隊共有四十支火繩槍，其余的都是長矛和長戟，都是有鎧甲防護。
    在這個時候”阿雷納斯也不愿意離開要塞太遠，誰不愿意安全呢，不過在去年的時候他在屠殺中私藏了十五根金條，而且先行享用了殖民地文書官想要的那幾個女子，所以被上上下下的討厭”這次也就被派了出來。
    等回到西班牙，我要娶個騎士家的小姐，阿雷納斯走在半路上，很是沒好氣的想到，他曾經(jīng)參加過對尼德蘭的戰(zhàn)爭，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四十歲的人了，身材高大但是有些駝背，而且一條腿也不是太利索，臉上除了亂糟糟的褐色胡子之外”還有幾道疤痕，實在是沒有女人會嫁給他這樣的。
    不過在那次對漢人的屠殺之后”一切都不同了，阿雷納斯手不干凈的很，除了被發(fā)現(xiàn)的那筆私藏之外，他床下的那木箱已經(jīng)裝滿了黃金和白銀，還有一些在歐洲肯定能賣出大價錢的珠寶，等回到那邊就要翻身了。
    上尉都不情愿，下面的一干士兵也是如此，他們都是滿心的怨氣，離開要塞不到三個小時，他們就沖進了一個土人的村子里，勒令土人提供酒肉和女人，縱情狂歡了一下，這才有精神繼續(xù)上路。
    西班牙呂宋總督對馬尼拉和周圍的漢人頒布了最嚴厲的戒嚴法令，不允許他們做很多事，連活動范圍都被限制的很小，若是放在從前，這肯定會被土人們當(dāng)做機會，對漢人們大肆的搶掠甚至是殺戮，可現(xiàn)在白人們縮在要塞里，又有什么“漢人海盜”，在進行殘酷的報復(fù)，他們也害怕己漢人們這么多，白人縮在要塞里，一支百余人的白人隊伍離開要塞深入土著地區(qū)就變得很顯眼了，這伙人很快被人盯上，消息很快就被送了出去。
    比起憋在要塞里的日子，這個連隊的白人過的其實很舒服，白日行軍，在天還沒有黑的時候就進入土人的村寨里肆意玩樂。
    土著們對白人的壓榨覺得是天經(jīng)地義，反倒是畢恭畢敬的奉承，而從前漢人們愿意和他們公平交易，他們卻覺得漢人是占了他們的便宜。
    走到第三天的時候，有一名土人找到了阿雷納斯，在攜帶的土著翻譯下，阿雷納斯知道再走半天的路程就會到達漢人海盜的一個營地，營地中沒有那么傳說中那么多的人，但有二百余名漢人，沒什么火器。
    才二百余人，沒有火器，鎧甲什么的更不用說了，阿雷納斯就有了幾分輕蔑，也是輕松了許多，這點人談不上什么要緊。
    第二天啟程之后，那個領(lǐng)路的土著就有些不舒服，或許是吃了些好東西肚子受不了，走了不到一個小時，居然方便了三次。阿雷納斯氣得抽了他幾鞭子，終于將這個混蛋打老實了，但一個小時總歸要跑一次。
    沿路很多的地方都是被漢人農(nóng)民開拓過的，沒什么茂密的草木，遠遠的就能看到那伙漢人的營地，居然還簡單搭建了一些帳篷。
    那個帶路的土人臉都憋紫了，既然已經(jīng)看到了目標，而且看不出有什么不對的地方，阿雷納斯也懶得和這個骯臟的土人計較，讓他去方便了。
    連隊簡單的整理了下陣型，火槍兵開始檢查火繩和彈藥，長矛兵和長戟兵也都是排列好了陣型，在這樣開闊的地方里，敵人很快也會發(fā)現(xiàn)自己，必要的準備還是要做的。
    果然”前進了不久”就聽到尖利的口哨聲，阿雷納斯沒有在意，土人們說漢人海盜沒有火器”沒有甲胄，這樣的敵人就不用擔(dān)心，可以放心大膽的繼續(xù)靠近。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那個去方便的土著時間未免太長了些，到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
    能看到海盜們從帳篷中鉆出來，拿著武器也不知道向前還走向后，混亂異常”這樣的敵人更不值得一提。
    “火槍兵向前，一次齊射后，全體跟我沖！”，到底是在歐洲打過仗的老兵，對這樣的局面應(yīng)對的頗為規(guī)矩，對付這樣的烏合之眾，阿雷納斯謹慎的估計，應(yīng)該在火槍射擊之后就會潰亂”再接下來的沖鋒中就會崩潰。
    喊著口令一步步向前，隨著距離的靠近，阿雷納斯的卻發(fā)現(xiàn)對方盡管愈發(fā)的混亂，可卻不愿意離開營地周圍，連沖鋒都是虛應(yīng)故事組織不起來。
    那營地里一定有不少的財物”阿雷納斯一下子〖興〗奮起來，他對對方不愿意離開又不敢沖過來沒什么懷疑的。
    盡管來之前聽過種種神奇的東方傳說，還有當(dāng)年那恐怖的蒙古黃禍，但來到之后，阿雷納斯卻是知道，像是歐洲軍隊這么有紀律和裝備的隊伍”在亞洲沒有，他們實在是太過散亂了。
    自己這一邊盡管才百余人，可有火器，有鎧甲，還有嚴整的隊形和紀律，對方那些漁民組成的海盜未必敢沖過來，也就是期待到了帳篷那里，因為行軍導(dǎo)致了隊形散亂，可以有機會可以抓住罷了。
    偉大的西班牙步兵對于行進中的隊列訓(xùn)練是極為嚴格的，今天就讓你們這些野蠻人看看厲害。
    距離越來越近，那些海盜們居然拿出了弓箭射過來，看著那箭支在半空中飛行，然后無力的落在面前，這一干西班牙的士兵都是哈哈大笑，更加有信心，這樣的弓箭實際上連鎧甲都沒有辦法射穿，能有什么殺傷力，讓你們看看火槍的威力！
    馬上就要進入一百二十步之內(nèi)了，火槍兵都做好了射擊的準備，對面的那些海盜已經(jīng)開始潰逃，真是笑話，在那里虛應(yīng)故事張牙舞爪了半天，還沒有真刀真槍的接戰(zhàn)，這就要跑了？
    潰逃猛地加快了，剛才還在那里氣勢洶洶的漢人海盜們已經(jīng)散了個干凈，露出了他們身后的四門火呃…………
    火炮的口徑一般，似乎比三磅炮略大，但對付這百余名只有火槍的步兵來說，是足夠了。
    阿雷納斯在這一瞬間感覺自己的身體僵住，心臟也是劇烈的抽緊，他在這個瞬間甚至能看到火炮邊上那些漢人的表情，帶著〖興〗奮和恥笑，在這個瞬間他甚至知道對方在想些什么，一定是讓這些雜碎見識下矢炮的厲害。
    火槍手和長矛兵都是齊齊的發(fā)出驚呼，反應(yīng)快的火槍兵都是端起了火槍，不過這時間太短了，火炮已經(jīng)是打吃西班牙人排列成隊伍沿著一個方向向前行進了這么久，火炮也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了位置，這個距離對于火炮來說，就和抵住了開火沒什么區(qū)別，四枚炮彈呼嘯著飛出……
    人在這樣的時刻，往往反應(yīng)都是極為的靈敏，阿雷納斯甚至能聽到，“喀拉”，的聲音，然后就看到自己這整齊的陣型像是被死神的巨大鐮刀橫空揮過，很多人從腰部直接是斷裂開來，鮮血狂噴。
    這個聲音自己曾在船上聽過，這是鏈彈，這是阿雷納斯最后的想法，然后他就被炮彈撕裂了身體。
    鏈彈是兩個炮彈之間用鐵鏈相連，往往都是用在海戰(zhàn)之中，用來掃清敵船甲板上的人，在眼下這個場合中最是合適。
    敵人有火炮，這個事實本身甚至比炮擊還要震駭，一次炮擊之后，百余人的密集隊形已經(jīng)被徹底的打散了，殘余的不到四十人，活著的人倒是不止這些，可能跑動的也就是這幾個了。
    對他們來說，有兩個選擇，現(xiàn)在沖上去奪炮，或者是跑，選擇很快就做了出來，逃跑，不過他們看到后路上也有幾十名火鏡兵等待的時候，就徹底的垮掉了。……………………
    王通在營地的外面看著，幾十里的補給線還是可以維持的，船上卸下了大車，不過沒有那么多馬匹來裝運”都只是靠著人力拖拽，但在不怕死人的前提下，運力還是能夠保證。
    營地不小”畢竟是幾千人的規(guī)模，但分野很清楚，王通的護衛(wèi)隊營地極為的規(guī)整，沙大成那邊則是稍有混亂，至于其他的，那就是聚在一起住罷了。
    正在顧盼間，一個墩實的半大小子在幾名親衛(wèi)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這半打小子也是穿著親兵衣甲，手上拿著一把長刀，長刀上還有血跡。
    “用完刀之后，能把血擦掉就要擦掉，這個操典你忘記了嗎？”，王通表情有些嚴厲，那墩實小子明顯有點走神，聽到這話一個激靈”馬上回答說道：“公爺恕罪，屬下馬上去收拾。”，看到這墩實小子臉色發(fā)白，王通放緩神色，開口問道：“韓鐵，那帶路的去見他家人了嗎？”，韓鐵正是韓剛和韓霞的弟弟”還有個韓石，那今年紀還小，韓剛在王通手下做親兵幾年，現(xiàn)在也走出鎮(zhèn)一方，他心里明白，若是做武人想要有個好的歷練”給王通做親兵真是受益良多，各方面前能得到鍛煉。
    韓鐵和韓石兩個，都是準備走武人這條路的”有王通和韓剛這個背景，自然提拔起來容易些”但也要有真本事才行，所以韓鐵也入了王通的親兵隊，韓石年紀小，卻是讓他跟著沙東寧學(xué)規(guī)矩。
    “回國公的話，都處置了！”，說這話的時候，韓鐵下意識的一揮手，王通點點頭，笑著問道：“事先答應(yīng)放他們?nèi)乙粭l生路，現(xiàn)在又殺了他們一家老小，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韓鐵眉眼間還真和韓剛很像，被這么一問，頓時是愣住，卻忍不住點點頭，王通收了笑容，肅聲說道：“土人愚笨，都能想到為咱們當(dāng)向?qū)蠡睿趨嗡蔚倪@么多漢人，也都是帶著家小，他們在被屠殺的時候，難道就不會用各種方法求饒？可呂宋島那幾萬漢人，到現(xiàn)在可有活著的嗎？”
    被王通問了這兩句，韓鐵的表情漸漸堅毅起來，重重點頭，他身后的那些同伴也都是聽得入神，王通抬高了聲音說道：“血債血償，今日看他可憐，他可曾可憐過別人？”，眾人都是凜然。
    ………………
    在看到海上出現(xiàn)艦隊的蹤影后，要塞的鐘樓上響起了鐘聲，炮兵們急忙跑上炮臺，要塞也開始進入了緊張戒備之中。
    鐘樓上有士兵在了望，及時的把消息傳遞下去，在艦隊的桅桿上也有水手了望著要塞的情況，雙方都是戒備緊張，不敢有什么懈怠。
    如今的飛鹿號船長胡安一口天津衛(wèi)口音的官話，湯山此時也在船上，兩個都是在船頭張望，胡安先是笑著說道：“湯老哥，這樣規(guī)制的建筑，這樣的鐘聲，真讓我有恍惚的感覺啊！”
    胡安的家眷早就是被阿拉貢從歐洲接到了大明，這時說說，也不過是隨口而已，說完這句，胡安高聲喊道：“命令各船降帆，減速前進！”，立刻有水兵向其他各個船發(fā)出訊號，飛鹿號也是開始降下風(fēng)帆，湯山手搭涼棚張望，低聲說道：“按照探子們的說法，岸上最起碼有十四斤的大炮，這個距離保險嗎？”，“一直是在測算，這個位置足夠安全，再向前一節(jié)，我們可以用是十八斤炮試射一下。”
    胡安很有把握的說道，十四斤的大炮差不多十六磅，在呂宋這里來說，差不多是最大口徑的火炮了，不過在船上因為有浮力的原因，所以艦炮就可以做的口徑更大些，十八斤的大炮，在整個亞洲恐怕也是威力最大的火炮子。
    不過這玩意卻沒什么技術(shù)上到難題，以三江匠坊的水平很輕松就能做出，還比所謂的紅衣大將軍炮輕了很多。
    帆雖然降了下來，可并不是徹底降下，船只還在繼續(xù)前進，岸上的火炮先打響了，但只是打響了三門，炮彈呼嘯著飛來，在船員水手們緊張的注視下落在了海中。
    雙方都很緊張，這么大規(guī)模的艦隊壓迫過來，要塞和炮臺上的人們顯然更加恐慌，終于到了十八斤炮的射程范圍之內(nèi)，這個范圍應(yīng)該是在對方的最大射程之外，炮艦調(diào)整好位置后，巨炮轟鳴打響，能看到船只都因為火炮的后坐力向后。
    炮彈呼嘯著飛向要塞，盡管看不清楚，但開始知道射中了，實在是相隔太遠，和射擊時候驚天動地的威力相比，結(jié)果反倒是很平淡無奇。
    “十八斤炮的威力雖然巨大，可在這個距離上的射擊，要塞又是條石壘砌的，恐怕效果不太大。”
    胡安給了這個判斷，話音剛落，岸上的火炮卻是一連串的響了起來，咚咚咚悶雷一般，不過卻沒有一發(fā)射中船只，只是還在海中激起無數(shù)的水柱，大家都知道，西班牙人有些慌張了，別人能打到自己，自己打不到別人，自然是驚恐。
    “這樣的對射沒有意義，暫時還是保持封鎖吧！”
    胡安下了判斷，湯山卻用手指沾了點吐沫舉起，試了試風(fēng)向，又看著港口說道：“倒是可以用用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