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陽，喜上眉梢，眼睛明亮，狂喜涌動，“你是說……金冊獎？提名？”
    陸潛，輕輕頜首。
    林長陽，手指仿佛失去方向一般，在陸潛和他自己之間來來回回移動，而后又指向客廳方向的林漢洲，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是無聲地用表情來表示內心的情緒洶涌。
    陸潛，眼底的笑容流淌出來，再次點頭給予肯定。
    林長陽，想了想，然后握緊拳頭，無聲呼喊著，渾身上下洋溢著幸福，甚至沒有注意到眼眶里浮現出來的朦朧淚水。
    再然后——
    “漢洲！”
    “漢洲漢洲！提名了，你贏得提名了！”
    “漢洲，你的工作得到認可了，你聽到了嗎？你贏得金冊獎提名了。”
    “那可是金冊獎！”
    “金冊獎！”
    喊著喊著，就連林長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哽咽起來，聲音在喉嚨深處涌動，以至于不得不停了下來。
    但只是非常非常短暫，緊接著就找回了理智，林長陽渾身上下翻找著。
    “手機？”
    “手機呢？我的手機呢？”
    “我要告訴玉英，我必須告訴玉英，她肯定會開心壞的。”
    林長陽一個轉頭，這才看到跟著進入大廳的陸潛，笑容完全綻放開來。
    “阿潛，你自己坐，隨便，就當是自己家吧。我和你卓阿姨打一個電話，她知道消息的話，肯定也開心得不行。”
    “她就一直擔心別人對漢洲指指點點，那些不知道自閉癥的人總是認為漢洲的腦子有問題，她總是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告訴別人，自閉并不等于殘缺，我們家漢洲和所有人都一樣，沒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金冊獎提名！”
    “啊啊啊！你卓阿姨肯定開心得不行。”
    其實，陸潛自己贏得金冊獎最佳導演提名，開心是開心的，幸福也是幸福的，但好像沒有狂喜成這樣。
    但現在，感受到林長陽的情緒，連帶著陸潛也跟著幸福起來，仿佛這一刻，宇宙都在圍繞著他們公轉。
    林長陽來來回回踱步著，全然察覺不出來腿腳不便利。
    陸潛啞然失笑，環顧四周，然后就注意到了躲在沙發角落里看平板電腦的林漢洲。
    林漢洲整個人蜷縮成為一小團，如同小貓咪一般，沒有什么存在感，不仔細的話，根本就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此時，他的注意力完完全全集中在平板電腦上，林長陽的幸福和喜悅，絲毫沒有感染到他，同一個空間兩個世界。
    陸潛來到沙發的另一端，坐了下來，打了一聲招呼，“漢洲！”
    林漢洲的表情微微停頓了一下，應該是聽到陸潛的呼喚了，但他還是決定置之不理，繼續專注自己的平板電腦。
    陸潛見怪不怪。
    自閉癥體現在林漢洲身上，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專注，近乎固執的專注。
    也就是說，只要林漢洲集中注意力在一件事上，那么任何人都不能打擾，一旦被打擾，他就可能陷入瘋狂。
    有時候，是壞事，比如上次在“游客”拍攝現場，他的冰淇淋被搶走，那么世界就可能崩潰。
    有時候，是好事，比如剪輯工作，林漢洲總是能夠展現出無與倫比的專注，并且捕捉到畫面里的每一個細節，那種與生俱來的節奏和韻律天賦，為剪輯工作注入難以置信的生命力。
    既然現在林漢洲正在“忙碌”，那么就不應該打擾他。
    “漢洲，我找你有點事，等你看完之后，告訴我一聲，我就在這里。”陸潛說了一句，然后就沒有再打擾林漢洲。
    抬起頭，陸潛就可以看到林長陽歡快的聲音，手舞足蹈地對著電話說著什么，不需要偷聽他們的對話，就能夠從表情里看得出來，他的整個世界正在綻放出萬丈光芒。
    “爸爸很開心。”耳邊，傳來了林漢洲的聲音。
    比陸潛想象得快一些。
    陸潛點頭表示同意，“對，因為今天發生了值得開心的事情，不僅是林叔叔，卓阿姨應該也很開心。最重要的是，你也應該開心。”
    林漢洲靜靜地看著林長陽，沒有說話。
    陸潛趁著機會解釋道，“漢洲，金冊獎公布提名名單了，你憑借著‘愛人’的剪輯工作，贏得了提名，看來，我們這次的合作不錯。”
    林漢洲輕輕抬了抬下頜，依舊沒有開口。
    陸潛想了想，“金冊獎是我們行業內部最重要的獎項，贏得提名也就意味著……”
    “我知道金冊獎。”林漢洲打斷了陸潛的話語，自言自語地說道，如同背誦詞條一般。
    “金冊獎也是學院獎，超過一萬多名學院成員投票選擇出來的獎項，這也是電影行業最權威最具影響力的一個獎項，今年已經舉辦到第八十八屆了。”
    陸潛啞然失笑，“對，所以能夠贏得評委的投票……”
    “不是評委，而是成員。”林漢洲繼續打斷陸潛。
    “……什么？”
    “不是評委，只是成員。”林漢洲重復了一遍，“學院成員并不是評委，他們只是參與投票的普通電影從業者，所以他們是成員，不能算是評委，因為他們不具備評委的資質，金冊獎也不是由評委評選的機制。”
    “哈。”陸潛終于明白了過來，“抱歉，我說錯了，顯然我沒有對這件事考慮清楚。學院成員們投票選出……等等，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么你應該知道金冊獎提名的意義。”
    “我知道。”林漢洲的話語和表情……形成反差，明明嘴巴上說“知道”，但表情依舊是云淡風輕的模樣。
    “這代表著他們認可了我的工作。”
    “但是，這有什么值得慶祝的嗎？是你告訴我的，真正值得銘記的始終是作品，而唯一能夠驗證作品質量的，應該是時間。”
    陸潛：……
    “哈哈。”陸潛沒有忍住，直接笑了起來，“的確，沒有什么值得慶祝的。”
    想了想。
    “但是，漢洲，時間驗證作品，可能需要很久很久，但學院的提名和獎杯，卻不需要等待那么久就可以得到認可，證明至少在現在、在今年，我們的工作得到認可。”
    “所以，得到認可之后，我們就可以得到更多工作嗎？”
    “對。”
    “哦，那的確值得慶祝。”林漢洲點點頭，“所以，我們什么時候可以接到下一份工作，我有點想念剪輯室了。”
    林漢洲，依舊是林漢洲，如此純粹，又如此直接。
    當別人沉浸在名利場的光環里無法自拔，哪怕是陸潛自己也不能免俗，但在林漢洲的世界里卻始終只有電影。
    “很快。漢洲，很快。”陸潛的笑容綻放開來。
    “我現在已經正在修改劇本了，如果一切順利，下個月，我們就可以投入拍攝了。但這次不是同步剪輯，因為后期電腦特效工作比較復雜，可能需要更長的工作周期，同步剪輯的話，壓力太大了，反而可能影響質量。”
    “所以，漢洲，這次，你準備和我一起進入劇組嗎？”
    林漢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想了想，“看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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