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棚內，刀光劍影，瞬息萬變，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顧清垣今天有備而來，事情顯然沒有那么簡單，甚至可能引發整個蘭川的地震式連鎖反應。
    攝影棚外，風平浪靜，波瀾不驚，江浩文坐在車廂里，視線余光偷偷瞥了瞥寧冶，而后趕快瞄向窗外，他現在有些后悔，自己應該選擇副駕駛座的。
    陸潛和顧清垣在室內談了多久，他們就在車廂里坐了多久，一直耐心等候著，盡管江浩文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在車廂里待一個小時是一回事，在車廂里和自己的大老板待一個小時則是另一回事——
    江浩文對寧冶沒有意見。
    事實上，寧冶是非常年輕作派的領導，不像電影公司的首席執行官，更像是科技創新公司的年輕人。
    平時，無論是工作場合還是個人時間，寧冶的行事作風都非常輕松，大門影業的內部環境也保持歡快，但上司就是上司，終究不是平起平坐的朋友。
    更何況，兩個人加上一個“沉默是金”的司機擁擠在一個狹窄的車廂空間里，能談不能談的話題全部過濾一遍，然后就只剩下尷尬。焦慮在緩緩蔓延。
    他們，在等待陸潛。
    顯然，今天前來攝影棚探班，并不是突發奇想的友好之舉，而是有組織有計劃的一次主動接近，但如果太過正式，有些事情又過于嚴肅過于隆重，于是才有了這樣友好的探班卻又避免正式的會議——
    大門影業，想要分一杯羹。
    事情，和顧清垣的猜測有些接近，卻又不完全相同。
    首先，確實和院線有關，這是顧清垣猜中的部分。
    “離開的女人”準備在院線和流媒體同步上映的舉動，真正動了院線的蛋糕，可想而知院線絕對不會坐以待斃，藍鯨影業接下來將面臨驚濤駭浪——
    甚至可能是院線的聯手抵制。
    院線方面，強硬而霸道，根本拒絕任何談判，唯一解決辦法就是藍鯨影業取消“離開的女人”同步上映的計劃，要么就在院線上，要么就在流媒體上，當然，如果只在流媒體上，也就意味著這部電影失去角逐頒獎季的資格。
    根據規定，角逐頒獎季的所有作品都必須至少在蘭川上映兩周以上，注意，不是其他城市必須是蘭川，也就是說，即使“離開的女人”在藍夏上映兩周，但缺席蘭川院線，也依舊不具備報名各大頒獎典禮的資格。
    原因？
    某種程度來說，可以看作蘭川電影產業互幫互助的一個條款，從本質來說就是蘭川希望扶植本地院線的一個舉動，當然，這些條款是半個世紀以前制定的，符合當時的情況，來到現在可能沒有跟上時代發展，但不同影評人協會、不同學院派系，也一直沒有修改規定。
    也正是因為如此，金冊獎、金雀獎為首的頒獎季是一個派系，三大電影節則被認為是另外一個派系。
    總而言之，院線姿態強硬，沒有回旋余地，擺明立場，脅迫藍鯨影業必須做出選擇，事情就如此簡單。
    這確確實實是一個嚴峻的危機，而且包括雄獅影業在內的大型電影公司們也不會站在藍鯨影業的這一邊，畢竟流媒體平臺和他們沒有半分錢關系，這也意味著藍鯨影業期待盟友們的聲援是不可能發生的。
    在外人看來，和藍鯨影業有著一系列密切合作的大門影業應該火燒眉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推測。
    其次，大門影業確實需要正視來自院線的壓制和抵抗，但寧冶準備反其道而行，他不是前來向陸潛施壓的，而是準備支持陸潛的——
    分一杯羹。
    在寧冶看來，藍鯨影業的聰明人不止陸潛一個，他們不可能沒有預料到這樣的局面，人人都知道這是直接向院線宣戰的行為，藍鯨影業怎么可能一無所知呢？院線暴跳如雷的反應，一點意外都沒有。
    所以，藍鯨影業在宣布“離開的女人”上映計劃前應該就已經做好準備，甚至可能還準備了一系列后手。
    按道理來說，大門影業和其他電影公司都一樣，他們沒有打造流媒體平臺的計劃，自然應該和院線同一陣線，否則一旦得罪院線，大門影業旗下嗷嗷待哺的作品們就要遭殃了，但寧冶對此有著不同想法。
    不要忘記了，大門影業一直沒有自己的發行渠道，飽受煎熬；他們甚至試圖通過流光影業牽線搭橋和院線坐下來談判，尋求合作，為自己的下一步發展打開局面，并且卑躬屈膝地犧牲利益表示誠意。
    這件事也是寧冶走馬上任后最關注的第一要事。
    然而，院線如何回應的？
    傲慢，清高，蠻橫，強硬，甚至聯合起來唱雙黃戲弄大門影業，不僅準備從大門影業身上撕一塊肉下來，而且準備讓大門影業這樣資歷尚淺的暴發戶好好領略一下老牌巨頭們的風采，純粹就是教訓。
    最后，一拍兩散。
    其實，大門影業和藍鯨影業展開全方位親密合作的重要契機，就是大門影業再次在院線那里吃了閉門羹。
    而現在，院線需要聯合起來了，他們需要聯合電影公司的力量打壓流媒體的崛起，但更荒謬也更好笑的是，院線并沒有特別對待大門影業討好大門影業，而是認為大門影業理所當然就會站在他們這邊——
    院線率先尋求支持的，依舊是神奇影業和流光影業。
    這些業內巨頭根本就沒有開發流媒體的相關計劃，可想而知，他們站在院線這一側維持整整一個世紀來的成功模式，這根本就不是一個需要討論的問題。
    至于大門影業這樣的新貴、七洋傳媒這樣吊車尾的老人，院線聯盟根本沒有花費心思，想當然地認為他們就會繼續維護“傳統規則”。
    也就是說，即使是現在，即使是面臨一個時代岔路口，大門影業在院線聯盟面前依舊沒有話語權。
    對此，寧冶反問：為什么要呢？
    就大門影業而言，繼續維護院線上映的傳統模式，他們看不到利益和好處，至少，不是大門影業所期望的，畢竟，那塊蛋糕已經被老牌勢力瓜分地一清二楚，他們這些后起之秀新勢力們就只能瓜分一些邊邊角角，根本就不可能拿到大頭，更不要說蛋糕上的那顆草莓了。
    其實，這里可以做一個假設，大門影業選擇院線，借此機會打通渠道，建立自己夢寐以求的發行渠道，那么代價是什么？
    答桉，并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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