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梅閣很大，里面除了紅木桌椅外，還有配套的組合沙發(fā)，8面屏風(fēng)。
    張宣走進(jìn)去的第一感覺是古香古色，同外面的現(xiàn)代化裝飾完全不一樣，根本看不出這里是西餐廳。
    眼睛在布藝沙發(fā)上瞧了瞧，大而舒適，蠻適合做運動。張宣忍不住想，這種布置難道是游慧云為了討好背后的人？
    可是下一秒，他又否定了。
    游慧云不是傻子，不會這么明目張膽。
    袁瀾落座，張宣跟著坐在側(cè)面。服務(wù)員跟進(jìn)來倒茶水，點單。
    張宣發(fā)現(xiàn)，這婭米西餐廳有點意思啊。?？蛷d經(jīng)理也好，服務(wù)員也罷，身材都比較高挑，臉蛋也清一色的水準(zhǔn)之上。
    有的甚至可以說得上漂亮。
    袁瀾大方，一口氣要了法式鵝肝、法式焗蝸牛、法式扇貝和法式洋蔥湯。
    張宣不是特別喜歡花里胡哨的西餐，作為地地道道的吃貨，還是牛排最實在，最飽腹。
    點完菜，兩人開始談天說地。
    袁瀾似乎對張宣小時候的經(jīng)歷特別感興趣，這個話題一聊就是十多分鐘。
    上菜了，什么開胃菜啊、湯的、熱頭盤啊…
    哎，張宣壓根就不想碰，但為了給袁瀾面子，勉為其難吃地很開心。
    不過話又說回來，吃西餐就像擠牙膏似地，吃的蛋疼。
    但這味道確實不錯，讓他的怨氣一下子化了不少。
    一邊吃飯一邊聊，兩人說著說著，話題就到了袁瀾身上。
    袁瀾主要介紹在歐洲留學(xué)時的經(jīng)歷，所見所聞。
    張宣問她：“外面的世界這么豐富多彩，為什么會選擇回國？”
    袁瀾沉思幾秒，說：“在歐洲雖然呆了好幾年，但無論走到哪，自己始終是一個外人。
    我感覺自己融入不了他們，他們也接納不了我。”
    張宣舉杯：“就沖這一點，你就比大部人強(qiáng)。來，這杯我敬你。”
    袁瀾詫異，“你對留學(xué)生有偏見？”
    張宣搖頭：“我對留學(xué)生沒偏見,在這年頭,神不渡人,人也難自渡。
    現(xiàn)如今國內(nèi)確實不如西方國家發(fā)達(dá)，有些留學(xué)生選擇就地留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能經(jīng)得住誘惑回國的,都是英雄，值得傾佩。”
    袁瀾笑笑：“也許是在外面過的并不好,才選擇回國呢?！?br/>     張宣跟著笑了：“那也是喝過洋墨水的人才?！?br/>     相視一笑,兩人舉杯,碰一起，干了。
    喝一小口酒,袁瀾起身歉意地說：“我去洗個手?！?br/>     “請便。”張宣看一眼，低頭繼續(xù)對付牛排。
    開門，關(guān)門,袁瀾轉(zhuǎn)身走幾步,同料想中的一樣,在拐角果然遇到了熟人。
    此刻游慧云正在跟一個領(lǐng)班低聲說叨著什么,見到袁瀾時，立馬揮揮手讓領(lǐng)班先去忙。
    游慧云笑道：“聽說你來了,我剛才還想去包廂打個招呼，沒想到你出來了?！?br/>     袁瀾回答：“小京說你在樓上休息，那時候我就沒打擾你?！?br/>     游慧云說：“今天下午做了一臺大手術(shù),有點困，回來就在樓上瞇了小會?！?br/>     袁瀾走過來圍著游慧云轉(zhuǎn)半圈,夸贊說：“你這是哪買的新衣服？穿你身上真好看?！?br/>     游慧云低頭瞅一眼自身：“這是老衣服，只是以前沒怎么穿?！?br/>     接著她眼神在袁瀾身上溜一圈,停在手提包上：“你這是要走？”
    袁瀾晃晃手里的BB機(jī)，笑著說：“不巧,遇到點急事得先走?！?br/>     游慧云問：“不是說在宴請朋友嗎，你朋友呢？就這么撂下不管了？”
    袁瀾說：“他在包廂。我剛想拜托你幫我照顧下他，等會安排人幫我送他回去。
    沒想到在這遇見你了，那好，都省得我上樓去打擾你了。”
    游慧云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秒，答應(yīng)了。
    袁瀾得到確切回復(fù)后，又折返回包廂跟張宣說：
    “大作家,我剛接到消息，夜場那邊有人鬧事，我得趕回去看看。
    今天不好意思啊，得先走,改天我再重新張羅一桌給你賠罪。
    我已經(jīng)拜托朋友了，等會吃完，她會安排人送你回去?！?br/>     張宣有些意外，卻又不意外，客氣說：“沒關(guān)系。有事你就先走吧，現(xiàn)在還早，我自己打車回去就成。”
    就在這時，游慧云出現(xiàn)在了門口。
    袁瀾見狀，趕忙拉著兩人介紹道：
    “這是大作家，張宣?！?br/>     “這是我朋友，游慧云。”
    游慧云伸手說：“你好。”
    張宣跟著伸手：“你好?！?br/>     袁瀾目光隱晦地在兩人身上快速徘徊幾趟，又是歉意地跟兩人說一通，然后一副急著有事的樣子走了。
    游慧云親自送袁瀾到樓下，回包廂時，看張宣還坐在那慢條斯理吃牛排，臉上的莫名笑意一閃而過。
    走過去坐對面，招呼：“好久不見。”
    張宣頭都沒抬，塞一小塊牛肉放嘴里，細(xì)嚼慢咽，懶得回應(yīng)。
    游慧云安靜打量他一番，安靜地看著他又吃了兩塊小牛肉，爾后拿出女士煙。
    問：“不介意我吸煙吧？”
    張宣還是沒看她：“介意?！?br/>     游慧云沒聽到似的，點燃煙，吞云吐霧一口，把玩著火機(jī)說：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br/>     張宣抬頭，這次看她了，“我不意外，你也同樣不意外。不是么？”
    說著，張宣把空盤放一邊，抽用紙巾擦擦嘴：“一份牛排不夠，再幫我叫一份。”
    游慧云問：“沒吃晚餐？”
    張宣嗆她：“吃了晚餐我還來你這干什么？”
    感覺他和以往不太一樣了，游慧云愣了下，但還是起身到門外，吩咐服務(wù)員再端一份牛排進(jìn)來。
    回到座位上，游慧云問：“你怎么和袁瀾認(rèn)識的？”
    張宣反問：“你不知道？”
    游慧云吸口煙，“我只知道她在蓄意接近你，其它的不知道?！?br/>     張宣想了想，把白蘭地原液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隨后問：“你和她怎么認(rèn)識的？”
    “也是蓄意接近我?！?br/>     游慧云左手把玩著打火機(jī)，藍(lán)色火焰升起又滅。
    張宣想起李梅曾經(jīng)說過的話，明知故問：“找你做什么？”
    “拿地?！?br/>     “你不是才來羊城一年么？”
    “貓有貓道，鼠有鼠道，我自然有我的辦法?！?br/>     “袁瀾這么費盡心思靠近你，你很能拿地？”
    “多了沒有，幾塊沒問題。”
    第2份牛排來了，張宣沒做聲，拿起刀叉繼續(xù)吃牛排。
    游慧云看著他吃了會，半晌問：“袁瀾這人你怎么看？”
    張宣喝口紅酒，看著她眼睛說：“在來的路上，她跟我講：她本質(zhì)上是個商人，不做賠本買賣?！?br/>     游慧云右手棱在桌上，撐著下巴道：“雖說勢力了點，但我更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
    要不是她，我還得費盡心思去校門口堵你。”
    張宣錯愕：“堵我？”
    游慧云左手小指撇撇煙灰，漫不經(jīng)心說：“一次大雨天，我開車在中大南門呆了兩小時。運道不好，沒碰到你。
    一次是半夜，心血來潮去那聽了半小時歌？”
    張宣問，“半夜？”
    游慧云回答：“對，半夜。”
    張宣又問：“為什么是半夜？”
    游慧云神秘笑笑：“你猜，為什么是半夜?！?br/>     對視幾秒，張宣道：“還是說說袁瀾這人吧，我對她比較好奇?！?br/>     游慧云問：“為什么好奇？”
    張宣說：“好奇就好奇，要理由嗎？”
    游慧云說：“都說好奇是喜歡的開始，難道你想上她？”
    接著她又說：“如果你想上她，還不如上我，我比她有資本?！?br/>     張宣臉一垮，認(rèn)真道：“你要是再這樣，我就走了?！?br/>     游慧云笑了，她這幾年來很少笑，笑起來如同柳葉一般春回大地，兩片薄薄的小嘴唇在笑，疏疏的眉毛和眼睛都在笑。
    她說：“不要太認(rèn)真，認(rèn)真生活會少了很多樂趣?！?br/>     張宣望著她，等她說話。
    游慧云又吸口煙說：“袁瀾這人有魄力，有頭腦，有手段，有人情味，這些是優(yōu)點。
    但她有些事上不得臺面，我不希望你和她走的太近。”
    張宣古怪地看她：“希望？那你希望我和你走近？”
    游慧云笑了，“以前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我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時候特別想把你變成另一個我，咱倆一起抱團(tuán)取暖。
    不過現(xiàn)在你要是想接近我，我也不拒絕?！?br/>     說著，游慧云右腳脫下鞋子，直接在桌下把腿伸了過來，擱他大腿上摩挲幾下：
    “你要是渴了，背后就是沙發(fā)，直接抱我過去就可以?！?br/>     張宣面色平靜地開口：“我在吃東西，別影響我食欲?！?br/>     游慧云卻說：“得知你在這里，我特意洗了澡、換了新衣服下來的?！?br/>     張宣放下刀叉，嘆口氣道：“酒不錯，菜不錯，就是人有點瘋?！?br/>     游慧云迷花眼笑，把腿收回來。
    穿好鞋，她收了臉色，冷冷清清說：“袁瀾她們兩姐妹都是私生女，她的便宜父親因為某些原因自殺了。
    她母親是個非常要強(qiáng)的人，為了養(yǎng)活兩姐妹，為了給兩姐妹提供好的教育環(huán)境，找關(guān)系去了澳門?！?br/>     她吸口煙問：“你知道澳門什么最掙錢嗎？”
    張宣拿起刀叉，接口道：“當(dāng)然是跟“賭”沾邊的東西?！?br/>     游慧云點頭：“她母親在澳門做過清潔工人，做過苦力，最后機(jī)緣巧合之下做了疊碼仔。
    疊碼仔雖然辛苦，還要受氣，但確實掙錢。這也是袁瀾兩姐妹能相繼留學(xué)深造的原因之一?！?br/>     張宣這時問了他一直很好奇的問題：“好不容易學(xué)有所成，回國后袁瀾為什么要經(jīng)營夜場？
    經(jīng)營夜場就算了，還養(yǎng)了那么多人，這可不是一條好路。”
    游慧云告訴他：“除了出人頭地的野心外，她有她的苦衷吧。
    她和她妹妹曾躲在鄰居家里，親眼看到一伙人破門而入、把她母親帶走了，那天后她母親再也沒回來。”
    這個話題點到為止，游慧云問：“聽說你看中了一個紡織廠？”
    張宣蹙眉：“你調(diào)查我？”
    游慧云承認(rèn)地好干脆：“我還知道你是個大作家，寫了“風(fēng)聲”。
    不過我更喜歡你“知音”上的文章，有情趣，懂冷暖，知人心，識女人?！?br/>     張宣刀叉相交，把牛排切成小四方塊，說：“袁瀾打算把她妹妹介紹給我，這事你怎么看？”
    pia地一聲。
    游慧云把打火機(jī)輕輕壓在桌面上，似笑非笑地說：“她這是癡心妄想?！?br/>     張宣眼皮掀掀，“你見過她妹妹？”
    “當(dāng)然?！?br/>     “長得怎么樣？”
    “還行，但比米見差遠(yuǎn)了?！?br/>     張宣無語，“說說吧，你今天找我何事？”
    游慧云說：“我說是來敘舊的，你信嗎？”
    張宣回答道：“我信?！?br/>     張宣說完“我信”，包廂一下陷入了死寂。
    一個吃，前后吃了兩份牛排。
    一個吸煙，接二連三，不大功夫，煙灰缸里落了三個煙蒂。
    吃完，放下刀叉，張宣擦擦嘴手和嘴，端起杯子抿一口紅酒問，“你既然調(diào)查過我，那紡織廠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游慧云問：“你想知道哪方面？”
    張宣說：“我都想知道。”
    游慧云豎起食指搖搖：“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br/>     張宣雙手?jǐn)R桌上：“那就撿免費的說?！?br/>     游慧云問：“跟我睡一晚這么難？”
    張宣如實說：“穿衣、脫衣、穿衣的事情，不難。但沒法收場?！?br/>     游慧云哈哈大笑，笑一陣后伸出三根手指說：“你問，我回答你三個問題。”
    張宣問：“紡織廠為什么突然多了這么多搶食者？”
    游慧云簡單說了四個字：“地鐵線路?！?br/>     張宣明了，又問：“那三家競爭者實力怎么樣？”
    游慧云說：“第一家是國企，是新成立的房地產(chǎn)公司，資本雄厚，但它們的主場是深城。紡織廠只是它們的押注之一。
    第二家是報社，它們想聯(lián)袂香江資本開拓新領(lǐng)域。
    你的第三個競爭者是私人企業(yè)家，有些關(guān)系，但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張宣吸口涼氣，起身。
    知道在游慧云眼里不當(dāng)回事的競爭者，卻是自己無法撼動的大山。
    掏出一把錢，也不數(shù)，放桌上，打算直接走人。
    游慧云提醒：“你還有免費一問?！?br/>     張宣擺擺手：“謝謝，沒必要了。”
    游慧云跟著起身：“紡織廠你打算放棄？”
    張宣面色平靜地道：“做人得有自知之明?！?br/>     游慧云說：“我也許可以幫你。”
    張宣停住腳步，頓了頓，繼續(xù)走：“你的代價太昂貴了，我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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