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福與德恩二人面面相覷，仔細聽了一聽。
“好像是朝荑閣傳來的……”
“朝荑閣？誰的寢宮？”
“您忘了？是沈寶林的寢宮。”
他閉上雙眸，仔細聆聽。
琴聲似急非緩，猶如山間之中的空谷幽蘭，又似小溪里潺潺流淌的溪水，在這一刻，他好像覺得身上所有的疲憊都煙消云散了一樣。
這時，他改變了主意。
“去朝荑閣。”
海福咋舌，“可是皇上……”
裴圻剜了他一眼，“有問題？”
怎么敢有問題！他的話就是圣旨啊！
他尖著嗓子喊道：“擺架朝荑閣——”
行云閣。
殿內正燃著鈴蘭香，程婕妤站在窗臺邊上看著門口，望眼欲穿了，也沒等來裴圻。
門口突然闖進來一名太監。
“程婕妤——”
程婕妤見太監來了，臉龐上便出現了喜色。
“可是皇上來了？”
太監抬起眼仰望著她，吞吞吐吐道：“皇上……皇上她去了朝荑閣……”
“朝荑閣？皇上不是說要來我這兒的嘛？”
“聽說是半道上改了主意，在來行云閣的路上聽見朝荑閣的琴聲，便擺架去了朝荑閣。”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朝荑閣住了誰？”
“是新入宮的沈寶林。”
朝荑閣。
彎月如鉤，花窗半開。
沈瓊華坐在窗邊，矮案上擺放著一把紅漆古琴，銅色描金香爐中隱隱泛出香篆，清淡香雅的茶水在杯盞中放涼，她手中輕撥慢挑，彈出清絲弦音。
清微上前來給沈瓊華換茶。
“寶林，夜深了，皇上興許不會來了，要不奴婢伺候你洗漱吧？”
沈瓊華闔眼輕彈，并未回應。
清微求助似的看了眼一旁的鳶竹，鳶竹也聳了聳肩無可奈何。
她家姑娘一向倔強，每日這樣練琴也要練兩三個時辰才肯歇息，只不過今日一聽，倒覺得沈瓊華琴藝精進了不少，彈的曲目也越來越多了，很多都是她沒聽過的曲兒。
長夜漫漫，琴音幽幽。
裴圻落轎在朝荑閣宮殿門外，海福剛要嘶聲一嚷，卻被裴圻拍中了腦袋。
“閉嘴。”
“哦哦……”
海福乖乖住嘴。
他起身聽著琴音，漫步悠閑進去，院落里偶爾有兩三個宮女太監走動，見到裴圻，正要齊聲行禮，海福忙不迭的攔住。
琴音凝集在此處，繚繞于耳畔。
裴圻入殿后，鳶竹整個人嚇得一激靈，他卻指尖放在唇上，作出噤聲的動作。
鳶竹和清微對視一眼，皆識趣地退下去了。
他輕手輕腳地坐在圈椅上，瞧著少女悠揚的背影，鬢發被冬風揚起，披肩鴉發垂至腰間，肩膀纖細單薄，腰肢如柳，還沉浸在自己彈奏的琴音之中。
如柔荑般的指尖落下最后一撥，一曲便結束了。
她也有些累了，便不想再彈。
“鳶竹——”
“……”
無人回應。
沈瓊華蹙起眉尖，正當疑惑之際，扭頭一看，裴圻坐在身后的檀木圈椅上，笑意盈盈地望著她。
“皇上？”
裴圻唇邊掛笑：“過來。”
沈瓊華起身，乖巧上前。
她站到裴圻面前，低著腦袋，臉上露出迷人的紅暈。
突然，裴圻一把將她抱住，摟在懷中。
沈瓊華對于他那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只感覺渾身燥熱滾燙，像個煮熟得蝦米一般。
“皇上，您怎么來了……”
裴圻勾著唇瓣，“怎么，朕不能來？”
“沒有，臣妾還以為皇上您不來了呢……”
他嗓音略有些沙啞，便帶著戲謔和挑逗之意。
“朕今夜原本是要去程婕妤那的，誰讓你半夜彈琴，聲音傳到了宮道之上，竟然把朕給勾來了。”
沈瓊華頓感無辜，“皇上！嬪妾哪有勾搭您啊！還不是您送來的這把繞梁余音，嬪妾只是想試試聲兒，哪想著會把您給招來了，嬪妾有罪，不該打擾了您和程婕妤的好事……”
這小女人聲音嬌媚軟糯，噘著小嘴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裴圻失笑：“那按照你的意思是，朕來這是錯的了？”
“嬪妾哪敢，分明是嬪妾的錯。”
裴圻眼皮猛然跳動，摟緊少女纖細的腰肢的手掌漸漸松開。
“那成，朕現在就去程婕妤那。”
他剛要起身，可沈瓊華卻木訥的站在原地，精致小巧的鼻尖無意間撞上了他的額頭，一股劇痛傳來。
“嘶——”
沈瓊華捂住鼻子，感覺鼻骨要斷裂了似的，帶著哭腔埋怨道：“皇上您起來干嘛……”
裴圻愣住，連忙彎腰查看她是否傷到了哪里。
“傷哪了？”他略微慌亂，“朕也不知道會撞上你。”
真是，這沈瓊華真是出息了，竟然還敢埋怨他！
女人真是不能寵，一寵就飄。
沈瓊華狐貍眼淚意朦朧，不由自主地浮上一層霧氣，眼睛一眨，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在白嫩的手臂上。
裴圻見她落淚，便忍不住的心疼，伸出手輕輕擦拭著少女的淚水。
“瓊華，別哭，讓朕看看。”
沈瓊華見他上鉤，便露出得逞的笑容，眼睛瞬間變得明亮有神。
“皇上，您被嬪妾騙了！”
她放下手掌，瓊鼻粉嫩如初，并無什么大礙。
裴圻反應過來后，便有些慍怒。
還從未有女人敢這樣戲耍他。
他挺直身板，冷著雋美的臉頰道：“你若沒事，那朕便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裴圻就要抬腳繞過沈瓊華離去。
可沈瓊華不是那種唯唯諾諾的女人，一把抓住裴圻的手肘，像極了一個嬌氣包。
“皇上～嬪妾錯了，嬪妾剛剛只是想逗逗您，沒想到皇上竟然真生上氣了……要不皇上也騙騙嬪妾，出出氣？”
裴圻不睬她。
她就變本加厲的搖晃著裴圻的手臂，溫聲道：“皇上～剛剛皇上說嬪妾的琴音好聽，要不嬪妾親自為您談上一首？”
見他仍舊不愿意回頭，沈瓊華只能使出絕招。
她小手松開他，“哎呀——”一聲，蹲在地上。
“好疼啊，皇上快來看看……”
裴圻這才著急彎腰下來看她，“怎么回事？剛才不是說沒事嘛？”
“可能是后遺癥吧。”
后遺癥？
剛剛撞到，又沒嗑著哪里，就說是后遺癥！哪里來的后遺癥？這小妮子又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