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眠見識過這世界上絕大多數的巧合。
    所以當這么一尊易碎的雕像再次出現在面前時，他也不算太驚訝。
    這玩意以后絕對還會出現，說不定是某個副本里大佬的東西——這是顧眠此時心中的想法。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面前的雕像從胸口處裂開一道細小的裂縫，這裂縫接著以十分緩慢的速度向周圍蔓延起來。
    顧眠后退了一步，禁區的結界是憑著這個雕像支撐的，雕像破碎結界也必定會消失。
    一旦結界消失，那些被困在禁區中多年的怪物將會肆無忌憚的涌出去。
    滿懷怨念被殺死的人們會變成新的怪物，世界會逐漸失控。
    顧眠不知道這城市里藏了多少怪物，但他知道禁區一旦失去控制，金琥的夢想也會隨之破碎。
    他再也無法通過這個禁區維持自己那高貴的、無可替代的位置。
    他那個拯救世界的夢想當然也會崩塌。
    “不……”金琥急迫的跑過來：“這不對！”
    他慌張的用手捂住雕像上的裂縫，但這裂縫并不是用手捂就能捂住的。
    這時顧眠的聲音從他旁邊傳來：“你做的確實不對。”
    金琥猛然轉過頭來，那張沒皮的臉上已經看不出表情來，但從語氣可以聽出他的憤怒：“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像你這種不知道我的痛苦的人，有什么資格來批判我！”
    “不”顧眠偷偷地掏出別在腰間的凳子腿來：“想毀滅世界這種事情，其實我深有同感?！?br/>     “是拯救！”
    “好吧是拯救，我想我們應該可以拯救這個世界，換句話說這個世界其實已經在被拯救的路上，無可避免的那種拯救，但首先我得做一件事情……”
    他邊說著邊突然揮出手里的東西，金琥的頭不可避免的被一下擊中。
    顧眠用了十分大的力氣，以至于幾乎讓那顆被擊中的頭從金琥的脖子上飛出去。
    金琥一時間有些懵，他整個人撞到了旁邊的墻壁上，墻壁上的尸體都被撞的微微動起來。
    顧眠這就逮住了機會，他伸手把面前的血人抓過來，扯著他出了倉庫大門。
    金琥還在掙扎，但他卻驚愕的發現自己的掙扎似乎并沒有什么用，面對這個普通人，他身為惡靈的一切優勢都無法發揮，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回到了學生時代打架斗毆的時候。
    倉庫就在走廊盡頭一邊的屋子里，出來便是一個大窗戶。
    此時顧眠打開窗戶，把金琥上半個身子都壓到外面。
    靜謐的夜里，有月光照耀在大地上，金琥好像聽見了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又好像聽見有什么在破土而出。
    他怔怔的看著外面，似乎是察覺到了結界即將破碎，無數原本藏匿著的怪物涌了出來，幾輛閃著警燈的車停在路中間，車上的秩序衛隊早就不知所蹤。
    顧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說你不對，并不是批判你的夢想”
    “只是你實現夢想的方法有問題，你只是想消除這個世界的剝削、壓迫，消除這個世界的不平等對不對？”
    金琥下意識的點點頭。
    顧眠一手按著他，一手摸摸下巴：“這事原本來看應該挺難辦的，但其實你早就把事情辦好了，只是自己沒有發現而已?！?br/>     旁邊倉庫里雕像的碎裂聲不斷傳來，甚至有什么碎掉掉落在地的聲音。
    “什么？”金琥有些呆滯。
    “其實很多看似不相干的事都可以微妙的聯系起來，比如說毀滅和新生……毀滅既是新生，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句話?！?br/>     顧眠說話間旁邊倉庫中又傳來一陣劇烈的聲響。
    他猜可能是雕像的頭掉下來了。
    與此同時籠罩整個禁區的結界都發出脆弱的碎裂聲，天空好像出現了裂痕。
    金琥見狀又掙扎起來：“你在說什么，你想毀滅……”
    “是拯救”顧眠強調。
    “你只是想消除這個世界的不公平，消除剝削與壓迫，但對你而言這個世界已經爛到了骨子里，沒有資本將寸步難行，已經沒辦法拯救”
    “所以你需要的是一個新世界，完美的新世界”
    顧眠一邊打著嘴炮一邊裝作不在意的脫著金琥的衣服。
    “只有摧毀這個愚昧無知的世界，新的秩序才會萌芽，一切的剝削和掠奪都會消失，你的夢想才會實現”
    “誰說毀滅不是拯救呢？”
    此時籠罩整個禁區的結界都發出劇烈的“咔嚓”聲，仿佛隨時都會破碎一樣。
    金琥有些呆滯的看著下面涌出的怪物，它們密密麻麻，潮水一樣涌向禁區邊緣，等待著沖向外界。
    “你看”顧眠伸出一只手指著外面：“這其實就是你要的世界，完美的新世界?！?br/>     話音剛落，整個禁區便整個震動了一下，仿佛突然地震一樣。
    緊接著就是玻璃破碎的聲音，像熊孩子把球砸到了哪家的窗戶上，玻璃嘩啦啦破碎的聲音回響在整個禁區之中。
    結界徹底被破壞了。
    怪物們爭先恐后的涌向外界，金琥梗著脖子看著洶涌如潮水的怪物們。
    他微微張嘴：“這就是……”
    此時顧眠已經把金琥的衣服扒下來了。
    他從來沒有做過“把鬼從十二樓扔下去看它會不會摔死”這種實驗。
    而現在他有機會了。
    金琥的身影像破抹布一樣被從十二樓丟下去，但他卻沒有驚慌，而是仍舊茫然著。
    伴隨著“砰”的一聲，一個沒皮的人形狠狠摔在地面上。
    金琥摔到地面上的瞬間，似乎聽到了久違的上等人們的聲音，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驚恐尖叫聲。
    他艱難的轉頭看向前方，視線已經模糊起來，但他也能幻想出未來的畫面。
    世界被怪物吞噬，秩序崩潰重建，等級制度消失……
    金琥歪著脖子：“這就是……完美的新世界……”
    他心滿意足的在幻想中閉上眼睛，嘴角洋溢出笑容。
    顧眠趴在窗戶上，眼瞅著下面的血人抬著頭看著什么，然后它終于咽下最后一口氣一樣，整顆頭一歪，死了。
    幾乎是金琥咽氣的同時，顧眠看見自己的面板出來了。
    這次終于不是副本崩潰通知，而是別的內容。
    【達成職業成就：另類救贖】
    【獲得職業：醫生】
    【獲得職業技能：{醫術精湛·lv1}使用醫療物品時，醫療效果加一倍】
    【提示：可通過解鎖職業成就習得新技能，技能通過屬性點升級】
    得，成奶媽了。
    顧眠盯著面板，不過也好過有一堆屬性點但沒地方加吧。
    游戲開始后醫院已經停運了，不知道以后會不會重新開始運作，如果在現實世界中受到傷害無疑是致命的。
    受傷者如果沒有得到專業的治療，很容易感染發炎之類的，搞不好會直接一命嗚呼。
    所以醫生這職業放現實世界中其實挺有用的。
    當然在副本里也很有用，或許可以強行把要死的隊友扶起來，這可是打團下副本必備奶媽??！所有人都要保護我的那種。
    而且這次他終于可以體驗一次正常離開副本是什么感覺了。
    就在顧眠沉浸在自己美妙的幻想中時，他發現自己好像暫時出不了副本了。
    他的面板還沒有消失，面板沒消失，但上面的字卻沒了。
    顧眠還有些愣，緊接著面板上又蹦出新的字跡來。
    但這字跡和之前的都不一樣，是鮮紅色的，像恐怖片里那種俗氣的恐怖字體。
    【獲得‘邪神的饋贈’】
    看見這行字的時候顧眠有點站不住了，雖然不知道為什么邪神的雕像會出現在不同的副本里，但毫無疑問的是現在他已經毀了人家兩座雕像了。
    這就像沖進供奉人家的神寺里把人家的金身砸了。
    別說饋贈，顧眠覺得現在給他個‘邪神的詛咒’倒還說得過去。
    他接著向下看去，發現這玩意竟然真的是饋贈，最起碼不是詛咒一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