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
    “早就被人根深蒂固印在腦子里的規矩往往不需要特意說明，比方你到超市里，門口會有‘禁止帶寵物入內’的牌子，卻不會有‘禁止殺人’的牌子；
    “因為不能殺人早就被深深印在腦子里，就像銀行里不能搶劫、就像學校里不能蹦迪……”
    顧眠覺得楚長歌說的對，他的確沒在哪家銀行里見過“禁止搶劫”的牌子，同樣也沒在學校里見過“禁止在校內蹦迪”的校規。
    此時顧眠還在四號女生公寓，他是毫無阻礙的進來的。
    但盡管如此顧眠也不認為自己的性別可能有什么問題。
    “都是游戲程序出了漏洞”——他心里是這么想的。
    而楚長歌并不在女宿舍，他的聲音正是從走廊墻壁上方的音箱里傳來，并非在刻意的向顧眠傳達信息，因為顧眠發現楚長歌的聲音正游蕩在整個學校里，全學校的喇叭都在播放著他的話，所有人都能聽到。
    顧眠猜測他可能是在播音室里，而且聽他的語氣……好像是在跟誰對話的時候不小心打開了廣播開關。
    楚長歌的聲音還在響著：“……就像考試不能作弊。”
    顧眠肯定其他玩家聽到這句話后一定會渾身冰冷，眼淚止不住的流。
    “考生們的試卷不同，這能讓考生不能抄襲他人的卷子，大大減少了作弊的可能，但有人想出了新的主意，就是一起做題；
    “舉個例子，就像我們平常考試，一群人聚在一起做一道題，或者你做我的題我做你的題，這也是作弊。”
    說到這里的時候楚長歌的聲音停了一下。
    顧眠聽見音箱里傳來走動聲，好像有人在廣播室里走了幾步。
    接著他聽見窗外傳來聲音，顧眠探頭看去，只見樓下有一群聚在一起的考生一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
    “我剛從監控室來，就在隔壁。按照監控錄像來看介入過其他人考題的考生都會死，鬼不能隨意殺死自己的答卷人，但能無限制追殺介入考題的其他人，只要你介入過別人的考題、只要你還在這個學校里，就必死無疑。”
    這句話說完之后是長久的沉默。
    過了大約有十秒，顧眠才聽見楚長歌的聲音繼續傳來：“這件事不要告訴其他玩家，死的人越多我們的排名就越靠前。”
    小喬向前走了兩步，探出頭看著楚長歌背后的操作臺：“但你剛才好像把廣播鍵打開了。”
    “哦，”楚長歌回頭看了眼操作臺，伸手關閉廣播鍵，“現在關了。”
    “不要告訴個鬼啊！反正我是聽到了。”胖子剛從9號教學樓出來就聽見楚長歌的聲音在全學校里飄蕩。
    他才明白過來自己做題時沒被鬼抓到不是因為他有勇有謀，而是因為沒有犯規。
    他在的這條路上也有兩兩三三的玩家，這些玩家都是聚在一起的。
    這些人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想必也是“一起做題”的其中之一。
    但楚長歌的這番話并不能嚇懵所有玩家。
    “我覺得這個人是故意的，”岸芷汀蘭看向身邊已經開始害怕的隊友，此時她們正在學院東路的一處綠化帶旁，“怎么可能那么巧在播音室里說這種話，又那么巧的打開開關被我們聽到。”
    師妹皺眉道：“你的意思是他……”
    “想嚇退我們，”岸芷汀蘭看著遠處教學樓的方向，“他特地提了一句‘只要在學校里就必死無疑’而現在考試已經考試一個多小時，九成的玩家都一起行動介入過別人的考題，他選擇在這個時間說這樣的話顯然是想把人逼走。”
    考生隨時可以離開學校，當然要先交上卷子。
    “因為提前交卷離開的話分數都不會太高吧，這樣的話留到最后的玩家分數才會高。”師妹思索著。
    沒錯，岸芷汀蘭點頭。
    她又記起了那個醫生，在副本跟龍舟活動里遇到的那個醫生。
    在頭頂響起廣播聲時，她下意識以為是那個醫生搞的鬼。
    但仔細一聽就可以聽出他們的聲音不相同，這個男人的聲音平靜沉穩，不像是那個有些神經的醫生的語氣。
    “那我們繼續做題？”師妹其實也有些發憷，廣播里的男人說的沒錯，大多數的玩家的確是成群結隊，她跟岸芷汀蘭就是這樣。
    她們二人是一同前往題目地點，現在兩個人都分別填上一道題了。
    此時小喬跟楚長歌還在廣播室里。
    小喬在跟胖子分開后便自己摸索，正好跟廣播室里的楚長歌碰了個正著。
    楚長歌背對操作臺推推眼鏡：“無序的鬼怪是玩家們最害怕的東西，比起那些根據規則來殺人的鬼，玩家更害怕沒有規律隨時都會殺人的鬼怪；
    “就像比起會按時巡查的紀律老師，學生們更害怕不知何時會把臉貼在后門玻璃上的班主任。
    “這個學校里的考生已經死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在恐慌之中，因為他們發現這個活動里的鬼殺人好像不需要緣由，它們隨時都會殺人，不受規律束縛……不像副本跟其他活動一樣，在龍舟活動里只要好好呆在船上就不會死亡，在副本里可以通過推理逃脫追殺，但在這里不行；
    “而我剛才向他們解釋了他們為何會遭受無序的追殺，接下來學校里的人應該會更少。”
    小喬恍然大悟：“你想讓玩家們離開學校？”
    所以最后說的那句“不要告訴其他人”也是假的。
    楚長歌頓了一下，在黑暗中向前兩步離開播音室：“我不喜歡人多。”
    小喬轉身看向楚長歌的背影：“但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楚長歌又向前走了幾步，背影隱沒在了黑暗中。
    顧眠在女宿舍里聽完了所有的話，包括小喬那句“但你剛才好像把廣播鍵打開了”
    他立刻就明白過來：“楚長歌是想讓中招的玩家快跑？那最后還加加一句不要讓別人知道……”
    鑒于楚長歌一貫的行事風格，顧眠覺得他可能是想坑人。
    “但也不一定，萬一是良心發現浪子回頭圣母的光輝普照大地了呢？”顧眠邊想著邊轉身打算離開這個宿舍，這時他的余光瞥到了窗外。
    顧眠這里正好可以看見離宿舍樓不遠的學校圍欄，在看見外面后他整個人僵了一下如遭雷擊。
    外面有鬼……還是兩個……
    小紅不知何時爬上了圍欄，此時她開心的坐在上面，正伸手去接還在外面的哥哥。
    顧眠安詳的張開了嘴。
    007正在被巡考狂追。
    她早就認出了廣播里的聲音是楚長歌，聽完楚長歌的廣播之后她便打算交卷離開了。
    雖然007并沒有摻和別人的考題，但直覺讓她感覺這次的活動不太對勁，因此她直接拿著只做了三道題的卷子想回考場交卷。
    沒想到卻在六號樓下碰見了巡考。
    在看見巡考的瞬間007掉頭狂奔，沖著正對面的4號女生公寓跑過去。
    在掉頭狂奔的瞬間她看見6號樓上有幾個考生從窗戶里探出頭來，好像在看她的熱鬧。
    考場里的考生不必擔心被巡考抓住，因此才有膽子探頭看。
    007沒時間去管看熱鬧的人，她拼命向4號公寓的大門跑去，想沖進宿舍樓躲藏。
    但巡考速度實在太快，就在她沖進公寓大門后的第二秒，巡考便也迫近了大門，離007相隔不到五米。
    這種距離她不可能跑的過。
    樓上探頭的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但就在門外的監考幾乎要進入女生公寓時，007突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大的、憤怒的聲音——
    “你·們·給·我·出·去！”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不知道從那個樓層傳來，好像蘊含著無盡的怒火，現在整個四號公寓都回蕩著這個聲音。
    這時007看見門外的監考齊刷刷停了下來，然后轉身，留給她一群孤寂的背影。
    目送十幾個巡考離去后，她下意識的抬頭看去。007當然認得這個聲音，盡管聲音的主人現在好像十分生氣，她以前還沒見過那個人發火。
    007并不覺得顧眠這一聲是為她準備的，因為那聲音雖然很大但卻可以聽出并不在她附近。
    好像是在樓上的幾層里，但顧眠是怎么進女生公寓的？
    那一聲聲音實在太大，四號公寓周圍的幾棟樓都可以聽見，6號樓考場中的考生原本都在看那個被追殺的女玩家，不料這一嗓子不知從哪蹦了出來，把毫無準備的人們嚇了一跳。
    但馬上他們就發現被嚇了一跳的人不僅僅是他們，那追到女生公寓門口的巡考竟然也響應著號召齊刷刷停了下來……然后轉身走了？
    “走了？”一名手持望遠鏡看熱鬧的玩家擦了擦自己的鏡片，“我的望遠鏡沒瞎吧？”
    小紅也被顧眠的奪命大吼嚇了一跳，是真的在圍欄上一跳然后摔在了外面，甚至發出了啪嘰一聲。
    哥哥的目光循著聲音鎖定了顧眠，此時他乖乖的狗蹲在圍欄外面，好像從來沒有參與過翻墻行動。
    看著小紅栽倒在外面，顧眠才閉上了嘴。
    萬一這倆進來可能有去無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