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似乎被顧眠嚇了一跳。
    她臉色僵硬的開口詢問：“怎么了？”
    顧眠感受了一下從遠方吹來的風，然后裹緊了自己的白大褂：“沒事，就是我沒帶錢。”
    他一邊說著一邊上前兩步拉開車門，坐到了出租車的后座上。
    司機張著嘴似乎想說點什么，但顧眠動作是在太快，還沒等她發出聲音來就一屁股坐在了后座上。
    眼看著他坐進來，慢了一拍的司機才把話說出來：“這次可以算你免單，或者下次再補上就可以了……其實你可以把你的吉他放到后備箱里。”
    顧眠此時已經把吉他卸下來放在了旁邊的座位上：“不，我覺得把吉他放在我身邊更安全。”
    司機微微抿了一下嘴，似乎不想多說廢話了，她轉回頭去看向前方：“你要去哪？”
    顧眠低頭看了眼手里的地圖：“榮安小區。”
    接著他看見司機好像微微頓了一下，但并沒有多說什么，而是默不作聲的啟動了出租車。
    顧眠大體計算過從這里到榮安小區的距離。
    他現在是身處鄴城市西北方的偏遠位置，也算是郊區；而榮安小區則是在市區偏東的方向，就算開車也要一個小時出頭才能到達。
    很奇怪，這座城市里好像并沒有活人。
    出租車開過了幾個居民樓，樓上卻連一個亮燈的窗戶都沒有。
    顧眠知道半夜三更讓人家開燈有些強人所難，但這座城看起來確實像一座空城，好像是專門為進入這個副本的玩家建造的空城。
    猛烈的風拍打在車身上，聽著就覺得冷。
    這出租車里沒有燈，顧眠便借著窗外路燈的燈光低頭看了眼手上廣告左上角的時間——7月30日。
    按理來說七月末的天氣應該不會這么冷才對，此時外面的溫度簡直就像深秋，風一吹凍的人直打哆嗦。
    此時司機已經行駛過了兩個路口，正停在第三個路口前等待著綠燈。
    這路口空空蕩蕩的，只有他們一輛車，放眼望去是詭異的黑暗，頭頂的三色燈看起來都有些虛假。
    到現在為止這個司機的表現和正常人都沒有什么不同——除了那不合職業的年齡以及那有些詭異的顫抖著的身體之外。
    顧眠看向車內的后視鏡。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司機的那張臉。
    只見這張年輕的面孔不知何時已經變慘白起來，在車外路燈的照耀下格外滲人。
    “話說回來……”顧眠突然開口。
    司機立刻詢問：“什么？”
    除了臉色慘白的像鬼之外，語氣和動作還是和尋常人沒什么去別的。
    顧眠注意到此時那司機突然壓低了頭，讓他無法再通過后視鏡觀察那張慘白的臉了。
    他輕輕咳了一聲：“話說回來，你在這里當司機應該也有一段時間了吧？”
    司機埋著頭，小聲的“嗯”了一聲。
    顧眠接著開口問道：“那你有沒有聽說過這里著名的靈異事件，比方說有人坐上出租車后就人間蒸發之類的事情。”
    這副本的介紹清清楚楚，鄴城市就流傳著有人坐上出租后消失的無影無蹤的故事。
    而且廣告上的尋人啟事也說明了這一點。
    此時綠燈亮了，出租車又緩緩的行駛起來，顧眠嗅到空氣中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十分細微，難以察覺。
    司機還在低著頭：“聽說過……”
    還沒等顧眠詢問，她就接著說了下去：
    “這里失蹤過四個人，都是坐上出租車之后失蹤的，三男一女”
    “我不知道那些失蹤的人做的是不是同一輛出租車，我只知道后來再也沒有人見過他們，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其他人我不清楚，我知道最先失蹤的是一個女大學生，后來她的爸媽找了她十幾年，賣掉了房子，租了一間二手房，就在我家對面”
    “我知道他們一直在省錢，其實我們小區房子的租金不是最便宜的，不知道為什么他們會選那里”
    “小時候我看見他們每天天不亮就會提著筒，拿著印好的尋人啟事出門，一直到晚上很晚才回來”
    “我小的時候很喜歡從貓眼里看外面，每次聽到有人上來，就會爬上去看……”
    “我經常看到，她媽媽會先回來，回家做飯；再過一個小時，到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她爸爸就會提著一個筒，弓著腰爬上樓梯”
    “我看見他經常會先蹲在門口哭上一會，很小聲，很小聲，幾乎聽不到，然后再站起來摸出鑰匙開門”
    “有時候我會問我爸爸媽媽，如果我也像對面的姐姐一樣失蹤了怎么辦，他們總說不會發生那種事……”
    “后來我就不太見到那姐姐的父母了，聽說是她媽媽生病了，他們退了租金，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
    顧眠看著手里廣告上的尋人啟事，又看了看左上角的時間。
    女大學生林蓉蓉于2002年7月24日失蹤。
    而從這個司機的話可以推出現在早就是十年后了，現在最起碼是2012年，甚至可能更晚。
    顧眠看向車窗外，只見前方的路邊上有一個電話亭。
    他又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司機：“現在是幾月了？”
    司機似乎恍惚了一下，然后才開口：“快十月了吧……我記得應該是快十月了……”
    顧眠看著一直低著頭的司機：“前面的電話亭那停一下，我要下車。”
    司機的劉海微微動了動，她似乎想抬起頭來，但卻終究沒抬起來：“你現在最好不要下車，不安全。”
    “那你覺得你用頭皮看路就很安全？”
    “……”
    出租車停在了路邊。
    顧眠拿著自己的電鋸下了車，他站在駕駛座的窗前看著司機的頭皮。
    她的頭埋的很低，如果不從下面仰視的話根本看不見她的臉。
    顧眠看著她的頭皮開口：“我再最后問你一個問題，你叫什么？”
    司機的劉海微微晃動了一下，接著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聲音來：“柳末，我叫柳末。”
    馬上她就猛地一加油門，緊接著這輛出租絕塵而去，只留下顧眠在后面吃土。
    顧眠倒不在意自己吃了幾斤土，而是自言自語著：“2002年出現第一個失蹤者，至2012年時失蹤者的數量已經達到了四個。”
    恐怕在這個副本中坐上出租車失蹤的人遠遠不止四個，這個柳末很有可能也是在其中一個失蹤者。
    因為以她的年齡當夜車司機實在太怪異了。
    柳末應該是失蹤之后被某種神秘力量扣在這里，然后當起了司機。
    “所以說我們這些玩家匹配到的司機很有可能就是當年的失蹤者們”
    “但這些司機看起來好像毫無威脅啊？感覺坐在車上隨隨便便就可以安全到家的樣子”顧眠摸摸下巴：“可能是只有我覺得毫無威脅？”
    他一邊想著一邊溜進了旁邊的電話亭，又一次按下了“叫車”按鈕。
    這次接電話的是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