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單純、凄慘……那么多的形容詞，可是她用了“愚蠢”。
到這里，姜咻終于從這個一直漠然置身事外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了屬于她自己的情緒。
那是一種厭惡和憎惡。
她似乎很看不起這樣的蘭錦兮，但是這厭惡之中，又帶著幾分憐憫。
姜咻的手指抓著沙發的邊緣，唇角抿的很緊，她緩緩說：“江責，是我的生父？”
女人道：“你不信？”
“那顧意呢？”姜咻反問：“四年前江責可是親自把她帶回了極光島。那是想說，在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年紀里，江責在外面搞出了兩個私生女？”
“自然不是。”女人笑道：“顧意，是蘭錦兮送出去的孩子之一，是她精心培養的你的代替品，如果有人查，就會以為那是你。”
“可是親子鑒定騙不了人！”姜咻道。
“是啊，親子鑒定騙不了人，但是有的是人不想你回極光島，比如說……”她瞇了瞇眼睛，道：“林初昕。”
“林夫人？她跟這件事有什么關系？”
女人輕笑了一聲：“可能有一點你弄錯了，雖說林初昕早年間的確和蘭錦兮是閨中密友，但是后來還是為了一個男人翻臉了。為了江責，兩個人鬧得不可開交，林初昕沒有弄死你都是留了情面的，不然你早就沒了。”
其實這一點姜咻早就猜到了，只是林初昕早年間的事情都是絕密，并不好查，所以她也就沒有論證過。
但是此刻，她皺著眉道：“怎么可能，林夫人一直對我很好……”
女人道：“你說的沒錯，她對你的確很好。”她端起桌面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才緩緩道：“她讓顧意代替你成為極光島的大小姐，雖說居心不良，但是這件事對你有好處，江責那種人，你指望他突然改過？不可能的，他突然大費周章找你回去，肯定別有目的，四年前的你沒有任何本事自保，你回到極光島只會成為他手上的一個傀儡。”
姜咻道：“好歹是我父親，不至于吧。”
“他吃人不吐骨頭，你覺得呢？”女人看了傅沉寒一眼，道：“江責是怎么發跡的，寒爺應該清楚？畢竟你跟他私交不錯。”
傅沉寒淡淡道：“交情一般。”
女人道：“我說出江責才是姜咻的生父的時候，你似乎并不驚訝？”
“我早就知道了，為什么要驚訝？”傅沉寒毫不避諱的承認。
姜咻錯愕的看了他一眼，眼睛睜得很大，像是只炸毛的小貓崽子，清澈見底的眸子里全是“你竟然早就知道了你還瞞著我你這個渣男”的意味。
傅沉寒看見她這個表情，無端的想笑，想要伸手摸摸她的頭發，但是他動作一頓，還是沒有動作，只是道：“我的確早就知道了。”
姜咻咬唇：“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當時我回丁家的時候……”
“丁嵐生知道。”傅沉寒道，“他一早就知道。不管是丁嵐生還是他爹，他們都知道你不是丁家的人，不然為什么遲遲沒有給你改姓？他們接納你，是因為他們有愧于你的母親。”傅沉寒垂下眼睫，側臉的線條有些生硬，帶著種無端的疏離：“她說的是真的，當年丁嵐生想要幫蘭錦兮做出選擇，后來蘭錦兮自己認了罪，算是保住了丁嵐生。這樣的恩情，讓你當丁家的大小姐，不虧。”
“……”姜咻輕聲問：“那當時，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那么……信任你。
你讓我回丁家，我甚至沒有多問什么，我是那么那么的信任你。
傅沉寒啊……你欺瞞我的事情還有多少？
雖說現在不管傅沉寒還有多少瞞著她的事情，都與她無關了，但是姜咻還是有一種難言的委屈。
就像是全身心信任長輩的孩子遭到了拋棄，止不住的心酸難過。
大概是她的情緒外露的太明顯了，傅沉寒看著她噘著嘴的樣子，遲疑的問：“……你是在跟我撒嬌？”
“……？？”姜咻的小情緒全沒了，只剩下人間迷惑：“……我什么時候跟你撒嬌了？”
“你剛剛……”傅沉寒斟酌了一下，學著姜咻的表情，“這樣，難道不是在撒嬌？”
他記得以前姜咻跟他撒嬌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姜咻：“……”
當著一個陌生女人的面談論撒不撒嬌的問題實在是不合適，她主動放棄這個話題。
傅沉寒淡淡道：“江責是極光島前任島主的小兒子，他的兄弟姐妹沒有一個是同胞的，彼此感情淡薄，個個都盯著極光島島主這塊肥肉，當時他的母親早亡，本身也不得父親寵愛，他的兄弟姐妹個個都有能耐，他一直忍辱負重到二十歲，直到老島主病危，群雄逐鹿，兄弟們開始自相殘殺，他當時偽裝的沒什么威脅性，被驅逐出了極光島。”
“后來，他借著從外界得來的助力，重回極光島，上面六個哥哥，三個姐姐，全部被他殺了，一個不剩。”
“這就是江島主不為人知的上位歷史。”
姜咻皺眉，有些不舒服。
若是如此，那么江責登上高位的路都是用蘭錦兮的血肉和尸骨鋪成的。
那個男人看起來溫和儒雅，帶著一股子書卷氣，和和氣氣的不像是一方霸主，更不像是傅沉寒口中那個屠盡自己兄弟姐妹的惡鬼。
其實……
姜咻想，其實命運早就已經有過提示。
當年姜咻從魯昊英的口中得知了一些當年的片段，魯浩英曾經說過，陪在蘭錦兮身邊的男人曾經一腳將他踹到門外，這樣暴戾的脾氣，會是什么良善之輩呢？
姜咻苦笑，道：“你告訴我這些做什么？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你不必對我抱有這么大的敵意。”女人道：“我告訴你這些，不是你一直想要知道的嗎？造成你母親死亡的罪魁禍首，不是姜世源，也不是茍玲，而是你的親生父親，是不是很諷刺？”
姜咻問：“你想要我報仇？借我的手報復江責？你本事比我大，你自己親自動手會比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