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木裝作什么也沒看見，從包里掏出一瓶肉醬遞給杜宇：“喏，我媽媽特意給你帶的。”
    陳瑤搶先接過來，“呵呵，我沒收了，我也很愛吃你媽媽做的肉醬。”
    “你早說啊，我讓我媽媽多做點。”
    陳瑤沖他做了個鬼臉，“呵呵，其實你笑的樣子很帥的，有時間給你介紹個女朋友。”
    方木笑著擺了擺手。
    去衛(wèi)生間洗臉的時候遇到了劉建軍，他嘴里叼著一本籃球雜志，邊系褲子便含混不清的說：“回來了？”
    “嗯。”
    “案子破了么？”
    “什么案子？”
    “曲偉強和他女朋友那件案子啊。”
    “我哪知道。”
    “唉，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破案啊。娘的，太慘了。”說完，劉建軍就搖搖晃晃地出去了。
    案子的確沒破，方木在家里閑得難受的時候，市局經(jīng)文保處卻忙得焦頭爛額。
    立案已經(jīng)一個多月，警方先后去了兩個死者的戶籍所在地幾次，前后排查了近千人，可是案件偵破還是毫無進展。最困擾警方的是：作案動機是什么？
    現(xiàn)場表明，死者的財物并沒有丟失的跡象，抽屜里的幾百元現(xiàn)金和死者的手機、首飾等貴重物品都沒動過。基本上可以排除入室搶劫殺人的可能。而從兇手的殘忍手段來看，仇殺的可能性似乎很大，可是經(jīng)過反復(fù)排查，兩名死者都是在校的大學(xué)生，社會關(guān)系簡單，沒聽說過與人結(jié)怨。曲偉強的父母都是工人，王倩的父母分別是醫(yī)生和教師，也可以基本上排除由于上一代人的恩怨而招致殺身之禍的可能。
    如果是入室強奸殺人，疑問就更多了。首先，為什么要將死者王倩肢解？如果是為了掩蓋罪行的話，為什么又要將其重新拼成人形？王倩左胸上插著的醫(yī)用注射器是從哪里來的？又意味著什么？
    其次，為什么還要將死者曲偉強帶到校園內(nèi)的體育場，然后斬下他的雙手？棄尸現(xiàn)場和案發(fā)現(xiàn)場相距足有1000米，兇手費這么大的力氣，究竟是為什么？如果將這種行為理解為向警方挑戰(zhàn)的話，為什么不選擇體重要輕得多的王倩？
    盡管這個案子中有這么多的問號，但是，警方非常肯定的是：兇手是一個相當(dāng)冷靜、聰明的人。破壞紗窗進入室內(nèi)，先用鈍器打死醉酒后沉睡的曲偉強，然后強暴王倩。之后將其掐死，肢解后又拼成人形，打掃現(xiàn)場，將曲偉強的尸體帶到體育場，砍斷雙手。從現(xiàn)場的情況來看，兇手有條不紊地做完了這一切，甚至連肢解尸體的衛(wèi)生間都打掃得干干凈凈，一點痕跡也沒給警方留下。
    從犯罪心理學(xué)的角度來看，兇手作案的手法非常嚴(yán)謹(jǐn)，而且，似乎他對這種嚴(yán)謹(jǐn)非常滿意，這就意味著，他再次犯案的可能性很大。
    這是一個讓警方高度緊張的預(yù)感。
    第十二章奪命醫(yī)院
    三伏天得傷風(fēng)是一件讓人感到極不舒服的事情。一大清早，唐玉娥邊擦著鼻子便走進了J大校醫(yī)院。這家醫(yī)院還不錯，離家近，環(huán)境好，最關(guān)鍵的是費用也不高。
    只是醫(yī)生的態(tài)度就不像掛在門診大廳墻上的醫(yī)院承諾中說的那樣好了。姓曹的醫(yī)生草草地問了幾句，就開了幾支藥讓唐玉娥去處置室找護士打吊瓶。
    小護士的手法干脆利落，也很疼。唐玉娥一手高舉著輸液瓶，一邊撇著嘴找觀察室。還沒走幾米手就酸了，正為難的時候，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男醫(yī)生走了過來，一手接過唐玉娥高擎著的輸液瓶，一手扶著她，“大姐，這邊走。”聲音渾厚溫和，很好聽。
    男醫(yī)生帶著唐玉娥去了第二觀察室，里面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男醫(yī)生幫她把輸液瓶掛在鉤子上，還從其他座位上給唐玉娥拿了個軟墊子，塞在她身下。
    “謝謝你了，老弟。”
    男醫(yī)生擺擺手，能看得出眼鏡后面的雙眼露出笑意。他把唐玉娥安頓好，就拉開門走了出去。再回來的時候，他的手里拿著一杯水，塞進唐玉娥手里，冰涼冰涼的。
    “喝杯水吧，大姐，這屋里沒有空調(diào)，天太熱了，涼快涼快。”
    “真謝謝你了，老弟，你叫什么名字，我讓你們院長表揚你。”唐玉娥從來沒在醫(yī)院里享受過這種待遇，有點受寵若驚。男醫(yī)生還是笑著擺擺手，轉(zhuǎn)身走了。
    回去跟老頭子說說，醫(yī)生也有好人。唐玉娥喝了口水，嗯，一直涼到胃里，真舒服，只是有股淡淡的藥味。也許醫(yī)院的水都這個味吧。唐玉娥沒有多想，都四十多歲了，還有小伙子給自己獻殷勤，她心里美滋滋的。
    十五分鐘后，男醫(yī)生悄悄地推開觀察室的門，唐玉娥已經(jīng)靠在椅子上睡著了。他把她手中喝光的紙杯慢慢抽出來，塞進白大褂的衣袋里，然后從另一側(cè)口袋里拿出一只注射器，順著輸液管把里面的液體打進了輸液瓶里，接著，又把一本書塞進了唐玉娥拎來的布包。做完這一切，他像來時那樣，迅速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觀察室。
    9點鐘以后，校醫(yī)院里的病人漸漸多起來。第二觀察室里也陸陸續(xù)續(xù)地來了幾個輸液的患者，沒有人注意那個一直坐著打盹的中年婦女。直到一個陪著男朋友輸液的女孩子推了推身邊捂著肚子的男孩。
    “哎，你看那女的，這么半天了，她好像一點都沒動。”
    “睡著了吧。”
    女孩正正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凝神盯著對面的中年婦女，臉色越來越白，“不對，她好像……根本不呼吸！”
    女孩壯著膽子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喊了聲：“大姐。”
    毫無反應(yīng)。
    女孩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地推了她一把，好像推在木頭上一般，硬硬的。
    還沒等女孩反應(yīng)過來，唐玉娥就僵直地向另一側(cè)倒去。
    邰偉拿到分局移送過來的案卷的時候心頭一凜，怎么又是J大？
    2002年8月10日，一名女患者在J大校醫(yī)院接受輸液治療時突然死亡。分局接到報警后，最初當(dāng)做醫(yī)療責(zé)任事故罪進行立案。經(jīng)檢驗，主治醫(yī)生開的藥方和藥房付的藥品以及護士的配制都毫無問題。尸體檢驗的結(jié)果表明，死者的血液里發(fā)現(xiàn)了鎮(zhèn)靜劑的成分，但其死亡原因是海洛因中毒引發(fā)的腦水腫和呼吸衰竭。這個結(jié)果讓警方大吃一驚，在仔細檢驗了現(xiàn)場提取的物證后，終于在輸液管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細細的針孔，懷疑有人用注射器將海洛因溶液注射進輸液管后毒死了死者。分局感到事關(guān)重大，將案件移交給了市局。
    市局重新立案偵查后，發(fā)現(xiàn)了更讓人感到疑惑的情況。在整理死者唐玉娥隨身攜帶的物品的時候，警方發(fā)現(xiàn)了一本日文原版色情漫畫，內(nèi)容涉及同性戀、性虐待，畫面不堪入目。一個40多歲的中年婦女，即使對這類東西有偏好，也應(yīng)該在家里偷偷地欣賞，不至于連上醫(yī)院都帶在身邊。如果不是她的，又會是誰的呢？
    通過對死者家屬及相關(guān)人員的調(diào)查走訪，警方得知：死者唐玉娥，女，43歲，原為本市某國有企業(yè)職工，1999年至今一直下崗在家。其夫龐廣才是J大后勤處的一名電工。兩人婚后育有一女，正在讀高中。
    唐玉娥生前是一個老實本分，熱心勤快的女人，沒聽說與人結(jié)怨。而且生活作風(fēng)正派，對自己唯一的女兒的管教也是嚴(yán)厲有加，就連電視上偶爾出現(xiàn)接吻擁抱的鏡頭也會馬上調(diào)換頻道。警方曾考慮那本日文色情漫畫是其丈夫龐廣才的，可是龐廣才對此矢口否認，而且龐廣才只有小學(xué)文化，看日文漫畫恐怕難度較大，再說滿大街都有賣A片的，要想看那種題材的片子并不費力，何必要看這本天書般的漫畫。
    疑點逐漸歸結(jié)為兩個：第一，為什么要用昂貴的海洛因作為殺人工具？物美價廉的毒藥比比皆是。第二，那本色情漫畫書是從哪來的呢？又意味著什么呢？
    邰偉隱隱感到色情漫畫是一個切入點。考慮再三后，他驅(qū)車去了J大。
    這一次的會面還是在籃球場，不過和上次不同，方木是在激烈的三對三斗牛的時候被邰偉硬拉下來的。看得出他有些不情愿。
    邰偉沒有帶案卷材料，只是口頭簡單地把案情陳述了一遍。方木一直低著頭擦汗，盡管臉拉得很長，不過看得出他聽得很專心。說完，邰偉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柗侥荆骸澳阍趺纯矗俊?br/>     方木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皺著眉頭望著遠處發(fā)呆。隔了好久，好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開口說道：
    “這關(guān)我什么事？”
    “嗯？”邰偉一愣，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么好。
    “邰警官，我只是個普通人，不是警察，那些事搞得我很煩，我想我?guī)筒涣四恪！狈侥镜拖骂^，小聲說。
    邰偉直直地盯著他看了好半天，開口說道：“你該不會還是因為那件事在記恨我吧？”
    “沒有。”方木抬起頭，“我只是覺得很累了，我只想做個普普通通的學(xué)生。”
    邰偉無語，枯坐了一會兒，拍了拍方木的肩膀，強笑著說：
    “我能理解，畢竟你還太小，不該成天和這種事情打交道的。”他呼出一口氣，聳聳肩膀，“很奇怪，我一直都沒覺得你是個學(xué)生，反而覺得是我的戰(zhàn)友。呵呵。”他拍拍方木，“多保重。”說完，就起身要走。
    “我覺得……”方木突然開口了。
    “什么？”邰偉馬上坐下，全神貫注地盯著方木。
    “那本色情漫畫，可能帶有羞辱死者的含義。”方木低著頭，自顧自地說著，“尤其像死者這樣老實本分的女人，在其尸體旁放上淫穢之極的東西，大概是想羞辱她。”
    “那動機呢？為什么要這么羞辱她？”
    “不知道，不過我覺得大概跟性有關(guān)系。”
    “你是說……情殺？”
    “我只是覺得有這種可能。至于海洛因，用這么特殊的工具殺人，兇手應(yīng)該是有所準(zhǔn)備的，而且應(yīng)該和兇手的某種特殊需要有關(guān)，至于這種需要是什么，我也想不出來。”
    邰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就這些？”
    “就這些。”方木又急切地加上一句，“這只是我的個人意見，僅供參考吧。另外，”他的臉沉了下來，“不用去調(diào)查我的過去，也不要試著說服我去做警察，我不會的。”
    說完，不等邰偉開口，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警方重新對死者及其丈夫進行了調(diào)查，重點放在了男女關(guān)系上。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死者社會關(guān)系簡單，與之相熟的異性少之又少，而且其親戚、同事也說死者生前對不正當(dāng)男女關(guān)系深惡痛絕。而對其丈夫龐廣才的調(diào)查卻有所發(fā)現(xiàn)：有群眾反映龐廣才與J大后勤處一名30多歲的清潔女工有染。警方集中力量對此線索進行了偵查，結(jié)果卻讓人大失所望，那名女工的確與龐廣才有不正當(dāng)男女關(guān)系，當(dāng)時她剛剛離婚，寂寞之余就與龐廣才勾搭成奸。但是三個月前，這名女工已經(jīng)再婚，男方是一個做批發(fā)小食品生意的小老板，生活還算美滿，實在沒有必要殺死唐玉娥取而代之。
    案件偵破再次陷入僵局。
    這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杜宇破天荒地沒有和陳瑤膩在一起，而是拉著方木坐在了食堂里一個顯眼的地方。
    “怎么了，你和陳瑤吵架了？”方木邊把冬瓜排骨湯舀到碗里，邊奇怪地問。
    “沒有沒有。”杜宇顯然沒有心思和方木閑聊，邊往嘴里送飯，邊伸長了脖子四處望著。不一會兒，他沖排隊打飯的人群中揮了揮手，陳瑤眉開眼笑地也向這邊招了招手。
    三人行，必有燈泡。方木悻悻地端起托盤，“你們吃吧，我去那邊坐。”“哎，你別走啊。”杜宇一把將方木按在座位上，“她不過來，我們一起吃。”
    陳瑤端著托盤和一個女孩子走到附近的一個座位坐下，沖杜宇擠擠眼睛，開始吃飯。
    “搞什么鬼？”方木嘟囔著，埋頭吃飯。
    杜宇這頓飯吃得很不專心，不時地跟陳瑤眉來眼去，有時還夾著手勢。過了一會兒，他笑嘻嘻地對方木說：“哎，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方木有點摸不著頭腦。
    “那女孩啊，坐在陳瑤旁邊那個。”杜宇努努嘴。
    方木轉(zhuǎn)頭掃了一眼，“還行。”那女孩也在往這邊看，遇到方木的目光，飛快地躲開了。
    “瞅你那一臉淫笑，當(dāng)著陳瑤的面也敢這樣。”方木瞪了杜宇一眼，“等會被她修理了你可別哭啊。”
    “靠，哪兒跟哪兒啊？我是問你對那女孩感覺怎么樣？”
    “我？”方木一下子明白了，陳瑤曾說過給他介紹女朋友，看來是來真的了。
    陳瑤打了個過來的手勢。杜宇心領(lǐng)神會，站起來說：“走，過去一起吃。”“別鬧啊。”方木的臉一下子紅了。
    那邊的女孩倒是落落大方的樣子，端起盤子把對面的兩個位子空出來。
    “你總不至于連這點膽子都沒有吧？”見方木坐著不動，杜宇小聲慫恿著。方木遲疑了一下，心一橫，站了起來。
    “這是我的同學(xué)方木，和我一個寢室的。這是瑤瑤的同學(xué)，鄧琳玥。”“你好，神探。”鄧琳玥的聲音有點沙啞，很性感。
    聽到“神探”二字，方木更加不知所措了，頭也不抬地“唔”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埋頭吃飯。
    餐桌上一下靜下來，過了幾秒鐘，方木感到杜宇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干嗎？”方木抬起頭，才看見鄧琳玥的手伸在半空，舉也不是，落也不是，表情十分尷尬。方木忙伸過手去，卻忘了手里正握著勺子，結(jié)果弄了鄧琳玥一手菜湯。
    “對不起。”方木手忙腳亂地在口袋里找面巾紙，好不容易翻出一包，鄧琳玥已經(jīng)用從包里拿出的一包面巾紙把手擦干凈了。
    這下輪到方木尷尬了，呆坐了幾秒鐘，索性不再做聲，拉過托盤大口吃飯。
    整個午飯時間，都是杜宇和陳瑤在不咸不淡地找話題活躍氣氛，兩位真正的主角都悶頭吃飯，一聲不吭。方木先吃完了，很想馬上離開，一想不太禮貌，就摸出一根煙慢慢地吸。鄧琳玥一直在斯文地吃喝，煙霧飄過來，微蹙著眉頭用手輕輕扇走。
    方木沒有掐滅香煙的意思，趁鄧琳玥不抬頭，仔細打量著她。